大陸文人們來台想見鹿港小鎮,因為他們聽著羅大佑的歌,度過慘綠少年期;巴著住澎湖一宿,只想探看某個根本不存在的「外婆澎湖灣」。整整30年的音樂積累,使台灣成了名副其實的「音樂之島」,一切卻起因於某一個大學畢不了業、懷才不遇的華僑少年李雙澤,某一個夜晚的決定。而他只活了短短28年,卻成就台灣的音樂整整32年。
翻讀李雙澤的淡江歲月,我相信以一般父母親的世俗眼光觀之,他不是一個理想中的孩子。考上中等的淡江,念個數學系,成績一塌糊塗,沒畢業又泡著旁聽建築系。曾賃居砂崙燈塔邊,與建築系同學林洲民等人共組「動物園」公社;之後流浪西班牙、流浪紐約,無所事事,到處打工,滿頭亂髮。
但他才華洋溢,文學作品《終戰的賠償》獲吳濁流文學獎,畫作曾於1974年美國新聞處開個展,尤其人生留下9首創作樂曲,不只讓同年代的胡德夫、蔣勳、楊祖珺唱得慷慨激昂,也從此唱出了台灣流行音樂30年。這種天才不是台灣正統教育體制下教得出的孩子。李雙澤不唱西洋歌的那一晚,後來曾被某個圈子的朋友廣為宣傳。有一段時間,他是台灣鄉土文學論戰最常被提起來的Icon之一。30年前,那一場民歌論戰,喚起了許多台灣新勢力,包括音樂、文學、新電影甚至政治……,民主進步黨前身黨外運動最重要的一首代表歌曲《美麗島》,作曲者即為李雙澤。
30年後再說李雙澤,他已不屬於任何政治領域的名字了。野火樂集新近重出其紀念樂集,並請來好友蔣勳為紀念集朗讀《少年中國》,這也是蔣勳30年前創作的詩詞。我聽著音樂集,想著李雙澤堅持要唱自己的歌,當時許多人以為他只為了狹隘的民族鄉愁「中國人唱自己的歌」,但後來他蒙難於一場救人的溺水事件,伸出援手的對象竟是一位美國泳客,一位他批判的可口可樂國度子民。生命對他而言,遠遠超越了任何符號主義。
習於大地、終於海域,1977年9月10日,台灣民歌之父李雙澤死於紅毛城的外海,他的人生沒頂前並未預見自己會為社會鑄下如此深遠的影響。他只是真誠地活著,流浪中、創作中、救援他人中。
作者為電視節目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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