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希上周發表告別演說時多少替自己做了辯護。他談到許多人可能不同意他的做法,但是大都可以認同他的確做了許多艱難的決定。布希同時承認,過去8年有些事情或許可以有不同的處理方式。雖然不算認錯,至少表露出一種謙卑。演說中沒有離情依依,但有種低沉憂鬱的的基調。他知道許多人在咒罵他,抨擊美國羈押恐怖疑犯的方式、抨擊刑求,抨擊政府對人民的監聽,但是他告訴美國人民,911以來美國本土再也沒有遭受恐怖攻擊。
布希受到最多批評的,是他善╱惡、是╱非的簡單世界觀。基於這套世界觀,他做了許多重大的決定:他出兵阿富汗,他攻打伊拉克。兩場至今無法結束的戰爭是他外交政策中的重心。布希堅持自己出兵伊拉克是為了在全球推廣民主,但批評者認為他是為了石油,甚至是為了親友部屬的利益。不過現在看來,中東已經出現了微弱的民主曙光。在伊拉克多族群、多信仰、充滿歷史仇恨、缺乏公民社會的基礎上,要建立穩固的民主制度談何容易。就改造伊拉克而言,布希不是保守主義者,而是激進的社會工程師。他要打造的不只是民主制度,而是要從最基礎的社會、國家重建開始。阿富汗的情況大同小異,但是民主也開始萌芽。
布希以在中東與全球推行民主為職志,曾被歐洲和美國自由派引為笑柄,認為過於天真,或只是以此掩飾出兵伊拉克的錯誤。其實布希並非反現實主義,但是做為世界的霸權,美國不能只講現實,必須站在理想高度來說服國際社會。
有人說布希歷史地位可能像杜魯門,要過許多年才能受到肯定。有人認為布希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桶,難以翻身。其實他的地位端看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後續發展。如果有朝一日這兩國民主鞏固深化,對伊斯蘭世界形成強有力的啟發,影響必然深遠。甚至有一天兩國成了華府的長期盟友,在拓展美國戰略影響力方面,布希也將功不可沒。
布希也許不是一個適合華盛頓上流社會的總統,和媒體總是格格不入。回到德州後,他可以過愜意的生活,學著不必在意自己的歷史地位。但是他留下來的龐大遺產以及紛擾不斷的問題,後繼者必須概括承受。奧巴馬反對布希,但無法逆轉布希的許多政策,而奧巴馬以及他的後繼者的作為,恐怕才是決定布希最終歷史地位的重要因素。
作者為《蘋果日報》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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