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國太荒涼 談重建圓明園

出版時間 2007/11/17

即便像我們這樣熟讀「火燒圓明園」歷史的人,很難理解今日北京辯論圓明園廢墟的複離感情。
1860年10月6日晚上七點,法國軍隊先抵達圓明園。從大門外即開始交戰,清朝八品首領任亮前門戰死,守在宮苑林園內幾千名衛兵,抵擋不了帶著現代武器的法國軍隊;沒有任何抵抗即行撤退,總管文譽投福海自盡,根據汪榮祖教授的考證,英軍隨後到來,統帥額爾金驚豔此宮之美,他看到了漢白玉扶手,藍色鑲嵌琺瑯的花瓶,以及比真動物還大的青銅獅子和牛。於是展開了英法聯軍全面的掠奪,於是額爾金最後下令一把火燒了圓明園,於是我們看到今日在大英博物館陳列的《仕女圖》及清廷貴重物品,以及拍賣會上經常出現的猴頭、牛頭、門上銅環等。
中國如何從一個十六至十七世紀世界最強盛的國家,不過短短百年,代表中國帝王最高權力象徵的圓明園,即成廢墟?中國從此隕落了,到了二十世紀初,有一度還淪為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北京有一幫子人,極力主張「牢記歷史教訓」,留住廢墟,中國人才會自我警惕。八○年代後,中國雖逐漸脫離文革浩劫,但中國至今仍有一大股「不知世界是何物」的左派力量,「打擾」著中國的經濟腳步,因此警惕派在過去十年間似是「顯學」。日前北京官方終於宣布一個折衷方案,廢墟大體留著,但將重建長春園。

長春園坐落於圓明園東邊,佔地1059英畝,乾隆從父親雍正手中接下圓明園後即不斷擴建一系列多采多姿的園林景區,長春園即是他為自己晚年避居築夢的最後園景。1751年完工,為整個中國園林史上最奢華的單一工程。它以今日流行的水景為主空間,利用水的空間區隔沙洲與小島,其間以橋樑相接;長春園大前門五楹寬,一對麒麟立於漢白玉台座上;依原檔案圖共分「海岳開襟」、「淳化軒」、「玉瑯朗館」、「獅子林」四大名勝,以及最著名「中國凡爾賽宮」歐式建築區。建築群幾乎全被山與花叢包圍。1773年乾隆在這兒擺置著名珍貴的《四庫全書薈要》,1860年不到百年,隨著火燒圓明園,書藏、樓閣全灰飛煙滅。
據考證四大名勝中,「海岳開襟」最壯觀,欄杆以漢白玉打造,無論哪一個角度全近水邊,自遠處觀之有若空中樓閣宛如仙境,四月牡丹花盛開,夏日則垂柳、蓮花相互輝映。
長春園人們最有興趣的西洋樓,又稱中國凡爾賽宮。據說乾隆動念歐式宮殿,是因為迷上了歐式噴水池,他特別鍾情於巴洛克風格,乾隆初期將這棟西洋樓命名為「諧奇趣」。樓旁養了一堆珍禽孔雀,噴水池北方走至庭園末端,有個大迷宮。乾隆喜歡每年中秋,迷宮裡吊上萬個不同造型的燈籠,宮女們紛紛手持燈籠列隊來回走動,遠遠望去,好似野外的螢火蟲舞動演出。
這一切的繁華景象,隨著火燒圓明園,全成了檔案資料。康有為1904年親眼目睹巴黎羅浮宮博物館大量圓明園寶物時心碎至極。民國詩人顧隨寫《臨江山》,詞特別感傷。「落落眼中吾土,漫漫腳下荒坡。登臨還見舊山河。」「一回眺望一牽腸。數間新草舍,幾段舊宮牆。」「亂山哀草下牛羊。教人爭不恨,故國太荒涼。」

或許是故國太荒涼,使北京當局動了念,重修長春園。在一片無盡的廢墟中,重建想像中的繁華,那種荒坡與錦繡的對照,可能更教中國人警惕,也讓英法野蠻殖民者更慚愧最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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