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醫院林重威醫師因SARS而犧牲,將近四年的司法纏訟,終於得到國家賠償748萬。這是國賠的首例,也是科學及正義的勝利。身為當年主管全國衛生醫療的衛生署長,我不能不為林重威父母感到欣慰與敬佩,也不能不感嘆正義的遲來。
遲到的正義還是比沒有正義好。但選在馬英九已經下台後才結案,時機上也未免顯得太政治了些,四年也顯得太久了。同樣SARS的受害者五位和平醫院的醫護及行政人員,在SARS期間由於太慢回到有如悶燒鍋又缺乏真正隔離設施的和平醫院,竟被馬英九市府以抗命作嚴厲的行政處分,其中周經凱醫師甚至被記大過免職。這五位同仁也在最近,得到法院無罪確定。真是遲到的正義。
在這一場「中國製造」的SARS浩劫中,我剛好只當上署長70天。雖然我馬上由美國CDC請調專家協助,疾病管制局陳再晉局長(現副署長)也劍及履及,快速反應。衛生署幾乎全體動員,每天開專家及跨部會會議,每天兩場記者會。但這一切的努力仍難擋中國不斷輸入的個案以及台北市的防疫崩盤。台北市衛生局長幾乎不參加疾病管制局的專家會議,對專家建議的召回隔離也無能落實。馬英九更以「召回」與否來處罰所屬同仁,而不處罰未能落實「隔離」的衛生局及醫院,以致和平員工在召回但未隔離,反而集中混住大禮堂等違背防疫原則的情形下,弄得人心惶惶,疫情擴散。台北市在疫情燒起來後,還不時擺出作秀的姿態,以政治而非科學的態度,以砲打中央而非服從領導、合作的方式來抗SARS,以致疫情一發不可收拾。
SARS事件過後,衛生署的檢討成為不做事的人記功,做事的人記過。台北市政府該追究的掩蓋疫情,防疫無能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反而一些公務人員被以抗命起訴,幸好最近也都得司法清白。
SARS是一個大家都不了解的新興傳染病,在沒有一個人有經驗之下,仍然要以科學的方式研討,以民主的方式決策。新興傳染病來襲正是考驗台灣社會成熟與否的契機。台灣政治是否凌駕專業,台灣媒體社會公器或是否淪為政客工具或作為社會公器?台灣中央地方權限劃分是否有效?台灣防疫體系及法規是否跟得上新興傳染病的時代潮流?SARS是一面鏡子,照出政治上的貪婪、醜陋、無知,也照出人民的愛心、熱心及守法的智慧。
做一個也算是SARS受害下台的政務官,我為林重威醫師的國賠案高興。但對這一位醫師後輩的早逝,我也有無比的不捨與哀傷。對任何一對培養出這麼優秀醫師的父母,748萬的國賠豈能補償其失落煎熬於萬一?如果台灣連這麼一點起碼的反省能力都沒有,連國賠都不能成案,則台灣仍然是一個落後野蠻的國家。因此SARS於此不但是一個新興傳染病,也是帶來台灣新興的動源。
作者為衛生署前署長、長榮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