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海集團的富士康控告上海《第一財經日報》名譽侵權,聲請假扣押;快速凍結兩名記者的動產不動產。先是索賠人民幣三千萬,不久宣稱賠償所得悉數捐獻做慈善;幾日之間,忽又撤銷假扣押,只索賠人民幣1元。9月3日終於撤銷對記者的訴訟。
其實這個事件裡,記者通過網路聊天採訪,資料來源有些瑕疵;文章有些措詞亦不夠嚴謹。但因大陸媒體的特殊體質,記者權益相對沒保障。中國是全世界關押記者最多的國家。狀告記者編輯,可能在大陸相對容易,但也極易激起民憤。
許多國際媒體持續關注,幾乎是當年耐奇案的翻版。西方媒體雖然將終極責任指向蘋果電腦,但鴻海豈能無傷。撤銷訟案,富士康這次在舞台中心表現的身段尚稱靈活,危機處理機制到目前為止也運轉的不算太差。
然而,真正的危機或不在企業與媒體的角力,可能也未必在富士康,而是最先進的科技產業在全球化的割喉競爭裡,找到了中國這樣一個人力資源豐沛,工資低廉,政府為了經濟成長而無意導正許多政策漏洞大好所在,其敢作敢為的純利潤導向真是令人嘆為觀止。雅虎把記者師濤送到牢裡去,Google在中國自動淨身。一些老牌西方企業的優質傳統,在這些科技產業縱橫全球的橫霸姿態裡,早已蕩然無存。
於是我們幾乎可以預見,未來媒體,NGO(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團體跟科技產業的衝突必然越來越多。
《舊金山紀事報》更強調,「中國製 iPod深圳工人3個月不吃不喝才買得起」,這跟當年CBS到越南採訪耐奇代工廠女工簡陋宿舍時強調「他們一輩子也穿不起一雙自己親手做的鞋」一樣聳動。
撇開道德議題,工資只要不低於法定標準就不違法。但當年耐奇代工廠主管動手毆打員工,及龍華廠的員工在生產線上一站不加班也有8小時,這些報導出來對企業都是嚴重硬傷。
珠江三角洲許多血汗工廠的工作環境普遍惡劣,據大陸一位常親自現場採訪的媒體業者之說法,「若說大環境的普遍惡劣程度是100的話,富士康頂多算60分,相比之下並不特別嚴重」,然而過去類似事件,我們從頭到尾如雷貫耳只是耐奇的名號,沒人提到那些南韓代工廠是誰。
這次不一樣的是,鴻海富士康簡直比蘋果電腦更出風頭,這一狀告的雖可能有後遺症;卻也可見鴻海的分量與南韓鞋廠不可同日而語。
NGO與媒體追蹤勞工問題時一貫的策略是鎖定業界龍頭,對鴻海與一些在世界市場逐漸闖出名號的台資企業而言,是一個值得欣喜,也更應戒慎恐懼的經驗。真正的補救之道,可能還是香港大學專研中國勞工問題的林宗弘所建議的,「如果鴻海有自信自己做得很好,應該敞開大門,讓更專業、中立的NGO團體入廠檢查,NGO也不會故意挑毛病,這樣還能給大眾很好的印象。」林宗弘的建議最真誠,也最徹底。
作者為美國加州州立沙加緬度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