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我老婆先有憂鬱症,因第二個兒子意外出生,壓力比一個孩子時大很多,那時我們住深坑鄉下,她沒工作,每天帶著小孩困在房子裡,自然想發狂。治療後她改善很多。後來搬到台北,她狀況不好就逛街刷卡,加上家裏開銷,經濟壓力很沉重。
我們不算卡奴,可是每月收入幾乎都繳卡費,甚至有時小孩學費要用現金卡,我有外快再補進去。這可能是城市中產階級集體的狀態,小孩教育經費很高,還有父母照顧問題,我們就卡在這結構裡。
我快40歲,身分經過很多轉變,從少年變已婚男人、爸爸,然後父親過世,說不定有天是離婚,這種事在2、30年內這一輩人身上常會發生,但我們現在注意力都放事業上,碰到這類身分移轉,不像過去有社群力量協助,變成都要用高度意志去克服。
當所有重擔都壓在一個孤獨的我身上就垮了,我就像保險絲燒斷了,完全失能。
重度憂鬱症患者連自殺動能都沒有,但他很不舒服,愛人的能力都沒了,本能的只想活下去。但很多重度憂鬱症患者在吃藥這3禮拜自殺,因大腦血清素還沒調對,反而有行動能力跳樓。我也曾低到想死,一次夜裡很沮喪,突然接到簡訊,是個久沒聯絡的朋友,問我好不好,我才打消死的念頭。
A:憂鬱症患者一點點小事都會看很大,會自我譴責、自我暴力,我老婆也是,所以旁邊人很辛苦,他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靈魂被換掉了。
有次我車停路邊紅線去買蘿蔔絲餅,拿上車正要吃,突然看到警察,我很習慣就把蘿蔔絲餅丟給老婆,把車開走,這是老夫妻一向的默契,但我發現老婆在哭,說我什麼都往她身上亂丟,小孩也是,她就要收拾。我也突然暴怒,「難道要等警察開單?我們是親人,關係沒那麼小心翼翼!」
夫妻或情侶原本已形成一種默契或協調,一旦旁邊這人得憂鬱症,這全部歸零。
你要馬上調整態度,這是個憂鬱症病患,要像看護病人那樣,調整你慣常認為的想法。否則你常會覺得委屈,「我這麼努力賺錢,又沒外遇,對你也都很好,你竟為這麼小的事指責我」,這都是不對的。經過治療,她失去的能力回來後,她會有能力愛你,愛的後面附加的就是體諒。
A:憂鬱症患者身旁那個先生或妻子,為了顧到對方自尊,通常都很壓抑,若沒人可抒發,就會變成重度憂鬱症高危險群。
我建議很年輕就該經營沒利害的人際關係,他們不是辦公室同事,最好有共同嗜好。
所以想辦法重新跟高中或大學好友建立關係,定期聚會、聊天或抒發你的沮喪、寂寞和孤立無援。
作家袁哲生死前一周,我遇到他,他說,「好羨慕你,有小孩,小說又得到這麼多肯定。」我心想,「你講什麼啊,你不知道我養小孩吃多少苦,我老婆憂鬱症…」事後我很後悔,若那時拉他去喝咖啡聊聊,建立非職場的關係,會好很多。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