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讀台語的笑話

出版時間 2006/05/30

語言是情感的載體,思想的外衣;而思想與情感則是語言的內蘊。語言和文化互為因果,衍生出繁複變異的人間「眾聲相」。即便是同樣的語言,也有南腔北調,或人言言殊。
不同語族,想完全精確對譯,幾乎不可能,好比世上找不到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就是雙胞胎,也有高矮胖瘦之分。相近的語言,看似雷同,但有時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孿生兄弟貌雖神似,但性情也許截然不同。近來輿論沸騰的「龜兒子」事件,就可能是兩種語言─國台語對譯失準所致的結果。

其實,台灣媒體不諳台語而產生誤解或訛傳,早已不是新聞。印象最深的是1996年,前總統李登輝出訪巴拉圭時所說的名言:「中共再大,也沒有我爸爸大。」當時,覺得納悶:這干李金龍何事?後以台語解析,不覺莞爾,原來李前總統講的是:「亦無恁父大!」(翻成國語:「也沒老子大!」)對熟悉台語的人,可謂婦孺皆知,用語雖嫌粗鄙,但對付蠻橫的中共政權,倒也頗有「還治其人之身」的興味。可惜,記者不察,將「第一人稱」誤譯成「第三人稱」,而且,語言趣味盡失。
「龜兒子」事件相傳來自高層,使用何種語言不得而知。假如是以台語表達的話,這一導致全國譁然的事件,很可能是媒體「不用心」或是「別有居心」所誤導的。「龜兒子」還原成台語即是「龜仔子」,但「龜仔子」卻不等同於「龜兒子」。因為,台語中並無「忘(王)八烏龜」的說法,戴綠帽的「烏龜」或是妓院的「龜公」在族繁不及備載的台語罵人字眼中也不曾聽過。(婊子倒是耳熟能詳,是「姦你娘」的擴充用法。)
台灣話中,與龜字相關的用語,最常聽見的是:「龜毛」、「龜龜鼈鼈」、「龜笑鼈無尾」…而「龜仔子」三字,許多人也不陌生,意指「畏首畏尾」,對照國語即是「縮頭烏龜」。羞辱程度視情境而定,絕非惡毒的髒話,或諷人或自嘲,用法不一而足。不過,按慣用語法,似乎未曾聽過以台語第一人稱說道:「不做某人的龜仔子。」「我才不是龜仔子!」的說詞較符合一般台灣人的習慣。也就是說,事實上不太可能會有人用台語講出:「難道要當美國龜兒子?」此類的話。
過去錯誤的語言政策,造成今日許多人不懂這塊土地上多數人的母語─台灣話(閩南語、河洛話),不瞭解、不尊重他人的語言,使過往的台灣社會付出極高成本與代價,至今還在承受苦果。因語言隔閡產生的誤會,有些無傷大雅,有些則茲事體大。像「辱罵美國是烏龜」,就不可等閒視之。

此一事件的來龍去脈,尚是一團迷霧,究竟媒體所言「高層」何人?所操語言為何?都是關鍵所在。若真以台語告知,且不出上述推論,則該記者不論是「無知」或「有意」,都應向當事者與國人致歉。「找出真相」不是近年來媒體經常掛在嘴邊的天職嗎?如果說「龜兒子」事件是見獵心喜下的錯誤消息,那麼全國輿論的口誅筆伐,豈不是捕風捉影?或是早已套好招數的買空賣空?
只要真相未明,政客、名嘴與大師的口水和墨水一定會氾濫成災,真要正本清源,還繫於「媒體高層」能否有「不做龜仔子」的氣魄。不要再誤解哦!我的意思是「勇於」負起言責。

作者為自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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