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維吾爾獨立團體「東土耳其斯坦解放組織」最近宣布要以一切手段向中國政府發動武裝戰爭。消息傳出,可樂壞了北京政府,也讓關心維吾爾的全球人士為之氣結。北京多年來把「疆獨」形容為崇尚暴力的恐怖組織,911之後更要求包括美國在內的各國政府明列「疆獨」的若干派系為恐怖組織。北京的做法和美國的附和招致人權團體強烈的批評,指責美國罔顧人權,替中國鎮壓新疆少數民族背書。可是在這個全球反恐氣氛高漲的節骨眼上,東土解放組織的聲明,無形中告訴世人北京鎮壓有理。
到過新疆的人都會感受到維族女性的美麗多姿和他們服裝色彩的豔麗,維族男性的豪放好客同樣令人印象深刻。20年前在新疆,維族奔放的色彩,對比漢族服飾的單調灰黯,曾讓我沉吟良久。而維漢之間巨大的鴻溝和相互猜忌,也讓我無比吃驚。如今烏魯木齊已是高樓迭起、燈火輝煌,但是維漢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拉近,相反的,還可能愈走愈遠。中國作家王力雄和英籍記者泰勒(Christian Tylor)近年在新疆的採訪經驗足以說明新疆尖銳的民族問題完全未見緩和,北京對付維獨的手段也益發殘酷,派遣國家安全部的特工明目張膽的在吉爾吉斯等國槍殺多名維族領袖。這樣的行徑只可能強化維獨的激進派,使族群關係陷入萬劫不復的惡性循環。
中國境內維吾爾族人口超過800萬。相對於13億總人口,800萬當然微不足道,但是維族大都居於新疆,在這145萬平方公里的遼闊土地上,他們是多數。論人口、幅員和天然資源,與新疆比鄰的7個國家都不比新疆強。但是受制於地緣政治,除了歷史上的短暫插曲外,維族獨立的願望始終難以實現。
1933年,新疆地區因為國民政府介入哈密回族的繼承鬥爭引發動亂,南疆塔里木盆地的維族趁著國民政府完全無法影響新疆政局的時候,宣布成立「東土耳其斯坦伊斯蘭共和國」。這是維吾爾族成立的第一個獨立於中國之外的政府。但是沒有多久,這個維族成立的第一個獨立國家就被蘇聯支持的軍閥盛世才消滅,許多維族的菁英也慘遭殺戮。蘇聯支持盛世才的目的就是要打擊英國和日本在中亞的勢力,鞏固新疆成為蘇聯的勢力範圍。
1944年,維族在蘇聯支持下,成立了「東土耳其斯坦共和國」,這是維族在短短10年間第2次獨立建國。可笑的是這次幫助維族建國的蘇聯顧問就是10年前幫著盛世才打垮「東土耳其斯坦伊斯蘭共和國」的同一批人。然而這次蘇聯的目的並非真正支持維族獨立,而是利用他們創造的形勢與國民政府談判。當時蘇聯最在意的是鞏固大戰後在中國東北的權益,同時確保蒙古人民共和國的獨立獲得中國承認。所以「東土耳其斯坦共和國」在國、共、蘇三邊的大棋局中始終是蘇聯的籌碼。當蘇聯取得了中國東北與蒙古的利益後,「東土共和國」也就在蘇聯和國府的連串談判中逐漸被化解了。
1948年,美國也積極介入新疆事務,試圖在新疆推動成立一個反共的「泛土耳其斯坦伊斯蘭共和國」。除了維族領袖外,美國還拉攏了馬步芳、堯樂博斯等地方勢力。美國保證給予外交承認,並承諾遊說中東伊斯蘭國家承認此一新國家。這時國共內戰結局已近揭曉,蘇聯遂邀請中共迅速入疆,結束了美國扶植獨立東土耳其國家的夢想。
維吾爾民族的建國道路從來是曲折難行。維族的政治地位和強權在中亞爭雄,以及中國是否積弱密不可分。舊的強權之爭在50年代告一段落,中國緊密地控制了新疆。新的中亞爭雄自911後美國勢力介入中亞才開始,中俄等國也組成了因應中亞新形勢的上海合作組織。在目前情勢下,維吾爾族要爭取獨立機會渺茫。至於以後維族是否還有機會,仍舊取決於中國內部情勢發展,同時要看強權和伊斯蘭力量未來在中亞的消長。維族自己手中拿得出的籌碼,無論是暴動或者炸彈攻擊,永遠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