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在華府的USCC聽證會,還是聖地牙哥的國防工業會議,都有學者指出,藍綠陣營在軍購案上的政治算盤才是延宕的根本原因。過去5年來,政府總預算雖有成長,但卻並未相對的增加國防預算。原因在於民進黨政府不願意針對攸關選民支持的鉅額公共支出,做出重新分配預算資源的痛苦決定,而寧可選特別預算方式,以避免《預算法》的限制。
這正是泛藍陣營指責陳水扁政府利用政策綁樁,不重視正常國防預算失衡的說法。然而,泛藍雖在過去5年來掌握立院多數席次,卻始終未曾有效遏止或杯葛過這些「債留子孫」的「凱子」預算。原因何在?顯然是因為國、親兩黨也不願意開罪選民,只好找沒有直接受益選民群的軍購案來做為焦土抗爭的戰場。美方其實很了解台灣朝野雙方在軍購案上的權謀思維與責任歸屬。
USCC聽證會中的專家普遍認為,台海軍事安全,是個日趨嚴峻的區域性戰略挑戰,其風險牽涉美國自身暨其在亞太地區盟邦的利益。軍購固然應由台灣自己決定,但是台灣蒙受的軍事威脅,卻顯然不是美國所能置身事外的。相信國內的同胞,都會同意1996年的台海飛彈危機,並不是所謂的「內政」問題,而美國派航空母艦到台海穩定局面,也並不是因為當時台灣的執政黨付給了美國軍火商什麼保護費。
無論是燒餅油條還是飛機大砲,台灣多少都得依靠美國的支持和協助。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我國在戰略夾縫中求存發展不得不面對的現實。過去的半個世紀是如此,在可見的未來也難脫此局限。無論那一黨執政,台灣還是需要重視維持與美國的關係。
台灣在軍購案的爭論過程中所提出許多論點(如:軍購將造成兩岸軍備競賽、投資國防將排擠台灣經濟發展、武裝台灣會為台獨壯膽等)以及對美國的惡意批評,均似乎與中國歷來的統戰宣傳觀點不謀而合。這讓關注台灣問題的美國朋友憂心,中國對台灣的政治攻勢是否已逐漸奏效?這一點,從銜命在聖地牙哥藉演講向美方說明國民黨對軍購案立場的何思因和與會人士針對台灣會否向崛起的中國「西瓜偎大邊」之答問引起美方人士疑慮,可見一斑 。
筆者在這兩場活動中,都深深感到,仍然有不少對我國極為友好的美方人士,在透過各種管道為台灣爭取美國的支持與關係上的突破。這些人,包括現(前)任政府官員、國會議員與學者大部分都和軍火利益無關。即便是國防業者,也不乏誠摯關心我國的朋友。他們日益擔憂,台灣的黨派之爭不僅遲滯了國防現代化,其對美台關係所造成的長期傷害,更不是輕易就可彌補的。或許台灣的政治人物習慣於換位子換頭腦的邏輯,但美國對台政策態度的演變,卻是有一定的辯證檢討程序與原則的。一旦改變了,想要再扭轉過來,並非易事。而我全體國民,包括各政黨,均將為此付出代價。
反對黨藉由軍購議題對扁政府與民進黨執政威信的打擊,確實已獲致相當成功,但現在也傷害到美台之間互信的基礎,甚至已開始侵蝕美國保守派對泛藍陣營的傳統友誼和信任。這對於在2008年有志重掌政權的國民黨,是個重要警訊。
因為黨產、縣市長選舉和國會席次等問題,國民黨在軍購案上仍繼續受親民黨牽制。箇中難處雖可以理解,卻仍令觀者扼腕。
如果國民黨預期在2008年重新執政,則無論是基於「政策準備」還是「剪彩效應」角度考量,在政治現實上,都有為軍購案解套的必要。在「政策準備」方面,主要是藉軍購案迫使民進黨政府提高國防預算比率,將政府總預算更合理化分配。如此做不但有助2008年選情,也可避免自己執政後同樣必須面對政治上痛苦的捨取。「剪彩效應」則需考慮到重大國防施政從插秧到收割,都有相當長一段前置時期,若國民黨希望在執政後不久就能有重大國防建軍政績驗收,則勢須針對軍購案與促成增加正常年度國防預算等議題,在短期內就做出決定。
梅復興
作者為「台海安全研析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