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夢

出版時間 2005/03/05

一個老兵,娶了原住民寡婦,終日撿石、劈石,人生慘不慘?
劉必稼是個時局中,特殊能耐的老兵。八十多個年頭的人生裡,時代沒有厚愛過他;二十多歲從湖南老家給拖出來折騰,蔣介石敗了,也敗了他的前半生,敗了他的家,敗了他的妻小;四十五歲左右,他隻身一個人,從軍隊裡退伍,國家要了他的一生,卻不要他的後半生;和許多老芋仔一樣,沒幾句怨言,自己就在台灣某個角落,活了下來。

惟一聰明也幸運的,他選擇了台灣東部花蓮。我曾經寫自己的人生體悟,每個人際遇不同,活得好「就看取景」;像蘇州庭園,開個圓窗,透視窗外景色,就取那麼一角,美在眼中傳至心中,無限延伸。我的道理說得好,未必做得到。
老兵劉必稼卻無需思索,他拿了幾文錢到花蓮,撿石劈石,黑黑的石頭,一刀劈下,石開了,裡頭有若雲彩般的石紋。雲彩有時美到了一個境界,劉必稼因之望見了故鄉,又望見了美女。這個石,當地人喚玫瑰石,老兵心裡,更是夢中之石。
老劉有愉悅棲命者,必備的人生態度。他遇著了一個寡婦,平埔與阿美後裔的寡婦,拖著五個小孩,自己種田。追女的方法,就走到田裡,幫她墾地。兩個人「愛」起來了,不需天荒地老的誓辭,從此伴隨一生。唱情歌嗎?劉必稼好像也沒想著,只哼著《採檳榔》的小調,算一種傳情吧。
這麼堪折的生命,這麼漂泊的經歷,像所有大自然最美的規則,種子落地,生根了。根長得好厚實,厚實到抵擋所有周遭環境的拍打,那些台北人倒了,那個古老的政權倒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瘋了,那些充滿回憶的人哭了、恨了……,只有劉必稼,一路微笑看石頭,一生做石頭夢。
他的癡傻,換來了真正的幸福。他的生命之根,牢牢地抓住土地,撼動巧遇的人。先是導演陳耀圻,拍了一部以他為名的紀錄片;接著攝影家張照堂;近日得過多次紀錄片獎項的胡台麗,又以他為主角拍了一部「石頭夢」,目前台北真善美戲院播放中;一生三部片,總統都沒這個命啊!

拍「石頭夢」的導演胡台麗,本是人類學家,她意外地又遇到劉必稼,花了五年時間,把我們現代人無法達到的人生境界故事,拍成了電影。
男主角不美,但他的人生好美。好像一切的顛簸、故鄉、遠離的妻子、一海之隔的思念、原住民寡婦,都成了動力。人生真地苦到一個時刻,就會淬鍊出一種智慧。台北人還在叫,高雄人還在哭,因為他們都不是真正痛的人;惟有劉必稼,惟有石頭夢,真正痛到高處,就成了美,一種獨特的美。
周末,帶著你的朋友,到名為「真善美」的戲院,跟著劉必稼,也做一場石頭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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