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樓殘 新生助脊損病友

系列報導之四

我曾經連自殺的能力都沒有，但重新站起來出去工作後，我不再想死，反而希望活越久越好。
三十歲那年，我為了弄電視天線，從自家四樓的陽台跌下樓，醒來時人在醫院，好像武俠小說中被點了穴道一樣，全身無法動彈，只有眼球能轉動。後來我才知道我脊髓神經斷裂，醫生說可能一輩子都得躺在床上。

醫院一躺就是一年半。這段時間太太因為忙著照顧我，一歲大的小女兒發高燒沒帶她去醫院，最後腦部缺氧導致腦性麻痺，太太受不了壓力離我而去；母親則瞞著我，將小女兒送到育幼院。那段期間，我曾經目睹樓上癌症病房的人跳樓自殺，當時好羨慕他，因為我連自殺的能力都沒有。
出院後，我的手稍微能動了，但還是沒力氣，什麼事都要人幫忙。人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家人也對我漸失耐性，說話愈來愈衝，有時我口渴，忍了好久才請他們幫忙倒水，他們卻說：「沒看到我在忙嗎？你忍一下也不會渴死！」
活得沒有尊嚴，我用盡各種辦法自殺，包括打破窗戶玻璃、用水果刀刺心臟、用酒精自自焚等，卻都因為手部無力、全身不能動，根本傷不到關鍵處。我第五次、也是最後一次自殺，是坐著電動輪椅，找個斜坡衝下去，結果整個人翻了，卻只有皮肉傷。那時只有一個念頭：「好丟臉，每次都沒死成。」

最後我只好面對現實，坐輪椅出去賣愛國獎卷。有了收入後，我發現，只要想活下來，其實什麼都不成問題。後來我受洗成為基督徒，更不會想死了，還和有同樣遭遇的朋友成立了脊髓損傷者聯合會。
如今一晃二十一年過去了，聯合會創會時只有四個人，現在已成長到三萬多人，需要幫助的人實在太多，我每天都很忙。以前總想活到六十五歲就好，現在我五十歲，突然覺得六十五歲根本不夠，我要活越久越好。
記者鄭雅慈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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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蘋果》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