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新出版的國防白皮書,除了媒體報導所凸顯的重點外,尚不乏一些值得我們玩味之處。
首先,中共國家安全戰略穩定而明確,在此次的國防白皮書中仍可明顯看出是維持江澤民五年前所提出的「戰略三步走」的基調,強調未來20年以建設國家經濟小康為主要目標。其隱意為,中國將盡量避免與超強國、甚至區域強國直接衝突。
此外,該書第一章安全形勢篇對全球情勢發展的總論、涵蓋內容廣泛豐富,言簡意賅,在許多方面實有見地,更不乏中國做為一個新興強國所應有的自主特色與立場觀點,較之台灣的國防白皮書,更顯精闢。
在改革與轉型方面,共軍的努力方向基本上與台灣軍方所面臨的挑戰非常相似。無論是裁減軍隊員額、精簡組織機構、指揮層級扁平化、官士兵編配比例合理化、裁減陸軍、加強海空軍與戰略飛彈部隊的建設、三軍一體化的聯合後勤、調整軍事院校編制等,都在在與台灣目前精進案的努力方向具有極高的同質性。
當然,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中共與台灣的軍事革新基本上都在師法美國的軍事事務革命理念之故。但是,兩岸社會、傳統與文化類同性在軍事領域?堜珥l生出來的制度和管理上積弊的相近程度,也是重要的因素。國人對國軍的問題遠比對解放軍的缺點要有較深入的體會了解,是以經常在評估兩岸實際軍力均衡時會產生過度一面倒的分析結論。有鑑於前述的兩岸同質性現象,日後在從事相關分析時,應更重視細質資訊的蒐集以及無形因素與文化問題對有效戰力所可能構成的影響。
共軍在增進聯合作戰上的努力,也很值得我們密切注意。白皮書中所提到的幾點,包括作戰理論、訓練準則、網絡系統建設、聯合戰役指導、作戰指揮、訓練方法等。此外,解放軍推行全軍區域協同作戰(區域協作),使駐地的諸軍兵種部隊打破軍種界線,提升戰術層級的聯合戰術訓練的作法,其實也與國軍在現階段精進案之下所推動的各個作戰區聯參化(在各軍團與外島防衛司令部設立涵蓋海陸空三軍的聯合參謀機制)的作法異曲同工。
另外有趣的一點,乃是中共科技強軍的思想。此版白皮書指出,仍將以機械化的兵力結構為基礎,配合資訊科技,追求機械化與資訊化的複合發展。這暗示著共軍對於其兵力現代化的構想乃是傾向採取部分與漸進性的兵力轉型。
一來可以將軍費投資控制在可以負擔的程度內,二來也保持足夠的傳統兵力以繼續在不同的作戰環境下遂行低科技(但較人力與載台密集)的軍事作戰任務。這點對於中共其國內用兵(如鎮壓民變)乃至於對台灣用兵的彈性,都具有重要的意義。此外,白皮書中所提到,加快改造老舊裝備,透過技術嵌入、使用新型彈藥、整合指揮管制系統,以提高現役武器性能。這種低投入、高效能的建軍作法,值得我們注意並參考師法。國軍近年來對於舊裝備的性能提升普遍缺乏興趣、研究與創意,致使得軍備的投資過度偏重於載台,而且較不重視(也無法將較多預算資源投入)延壽、技術更新、軟體提升與新型任務系統和彈械的整合等方面,不利於國軍戰力的持續精進。
最後,雖然中共此次出版的國防白皮書在實質內容上確有值得研究之處,但意識形態仍舊明顯的主導著中共的國家戰略思想,在台灣問題上的影響尤其顯著。蓋所謂的台獨惡性發展威脅中國國家安全之說,立論牽強,且若從歷史根據的角度來看是否有倒果為因的嫌疑,尚待進一步辯證。
此外,雖然中共不斷強調以和平方式解決台灣問題,且其國家最高戰略為避免與美日等強國正面衝突,但其國防白皮書中所呼之欲出的「以武促統、以戰逼和」對台方略,卻絕非「和平統一」的手段,更不排除在2020年以前發生區域性(牽涉台灣以外勢力)軍事衝突的可能性。這是否凸顯出中共長程國家安全戰略(和平崛起)與其短程國家戰略目標(吞併台灣、撲滅前朝餘孽,完成國家統一)有不可化解的邏輯與實務上的矛盾性?還是該白皮書中所宣示的對台政策含有部分政治宣傳與心戰的成分?到底其中宣傳的成分與其目的為何?這些都有待我們持續觀察與研析。
梅復興
作者為「台海安全研析中心」(http://www.TDReview.com) 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