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中旬，部分爭取新疆（即所謂的「東突厥斯坦」）獨立的維吾爾人士在美國首府華盛頓宣布成立流亡政府，象徵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又往前邁進一步。不過，許多主要的海外維吾爾人組織，均未參與，甚至對此流亡政府的代表性提出質疑。可見其內部整合仍有問題，短期內這個流亡政府還無法對北京造成嚴重的挑戰。
事實上，根據香港《遠東經濟評論》（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的報導，東突流亡政府成立的記者會，只有《遠東經濟評論》及上海《文匯報》兩家媒體與會。但因為大陸傳媒大量轉載《文匯報》的報導並加以評論，此事才引起關注。中共外交部也因此作出回應，批評這只是一場鬧劇。
有意思的是，大多數的中共媒體都將評論重點放在美國對此事的態度上。他們警告，美國此次默許疆獨人士在華府成立流亡政府，是在反恐問題上採取雙重標準，將為中美關係帶來陰影。事實上，就在東突流亡政府成立的前一天，中共駐聯合國代表王光亞便在安理會上強調，相關國家在反恐上不應有雙重標準，以免對恐怖主義發出錯誤信號而養虎遺患。而從時間點來分析，王光亞的發言很可能是要提醒美國不要支持東突流亡政府。實際上，東突問題在現階段不太可能像西藏問題一樣，成為中美關係的一個障礙。因此，中共對美國的反應只是「打預防針」。對中共而言，東突成立流亡政府的立即影響應該是表現另外兩個方面。
第一，東突問題將持續威脅中國內部安全。東突流亡政府的成立，代表東突獨立問題並未消聲匿跡。而東突組織最為人所詬病之處，是以暴力及恐怖主義作為手段。根據中共的官方統計，在一九九○至二○○一這段時間內，東突組織策劃了二百起以上的恐怖攻擊，並造成一百六十二人的死亡及四百四十多人受傷。由於東突組織並未放棄使用恐怖主義手段，將繼續對中共的社會治安造成威脅。
東突組織的攻擊範圍似有擴大的現象，甚至準備以中共在海外的設施為目標。中共駐印度的使館最近便收到相關情報而加強戒備，以防止遭到東突組織的襲擊。若從其他恐怖組織的行動模式來看，未來也不能排除激進的疆獨人士會以海外華人社區作為攻擊目標。
第二，東突問題將繼續成為中共與中亞國家交往時的重要議題。中亞的國家基於地緣、文化、宗教等因素，難免對於東突獨立抱持著同情的心理。為了爭取中亞國家的合作，中共透過「上海合作組織」的機制，讓相關國家承諾共同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與極端主義等「三股邪惡力量」。
在東突成立流亡政府後不久，中共便利用溫家寶訪問吉爾吉斯的機會，簽署雙邊聯合公報，明文指出將「共同打擊包括『東突』勢力在內的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
由於東突運動並未對吉爾吉斯構成嚴重威脅，此舉明顯是中共的主張，也可以視為中共對東突成立流亡政府的反應之一。可見，中共並不以「上海合作組織」的平台為滿足，仍希望加強與個別中亞國家的雙邊聯繫，藉以徹底圍堵東突勢力的發展空間。可預見的是，東突問題將會持續出現在中共與中亞國家的議程中。
在九一一事件發生後，中共利用國際社會的反恐訴求，趁機將東突獨立人士與恐怖份子劃上等號，藉以正當化北京對新疆分離運動的鎮壓行動，並封殺東突獨立運動的國際空間。對內方面，中共當局則是採取經濟建設與「嚴打高壓」的雙管齊下政策，希望排除境內維吾爾人的分離意識。但中共當局對於維族的宗教信仰缺乏包容力及維吾爾人與漢族經濟差距，都加深維吾爾族的不滿情緒。調查發現，大多數的維吾爾人仍對漢族統治抱持著反抗的態度。
東突成立流亡政府，對中共而言應該是一個新的警訊，若無法徹底解決維吾爾族的認同問題，東突的獨立問題將不會輕易消失。而新疆地區具有重要的地緣價值，加上維族人的伊斯蘭信仰等因素，一旦東突問題惡化，其影響可能甚過西藏問題，也不能排除新疆問題有可能惡化成為中國的「車臣問題」。
方天賜
作者為倫敦政經學院國際關係博士候選人，遠景基金會助理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