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長陳唐山,回應新加坡外長楊榮文在聯合國大會批評扁政府推動台獨的冒進政策,將台灣和中國大陸推向戰爭,波及其他國家,危及亞太地區安定的談話,陳部長以粗鄙不登大雅之堂的言詞,形容新加坡是「鼻屎大小」的國家,以閩南語「ㄆㄡ中國的ㄌㄢˇㄆㄚ」批評星國巴結奉承中共。揚言要用拳頭打拼爭取國際空間。外交部辯稱此舉凸顯陳部長的「親民」作風,然而拼選舉的民粹式選舉語言充斥字裡行間,對星國的蔑視溢於言表。
中共打壓台灣國際生存空間的高姿態的確令人反感,但是「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處理國際事務,本質上是修辭學、身段與國家總體實力交互運用的精緻藝術。曾為國父革命運籌帷幄奔走的美國戰略學者荷馬李生前曾云:「當一個國家的國際事務受公眾偏見左右,其政治智慧也會成比例地喪失。因為人民對於與其小環境距離遙遠的問題,其判斷往往不是基於最大程度的個別智慧,而是基於最大程度的集體無知」。對照國安會秘書長邱義仁宣稱要對中共採行到處放火的「攻擊式外交」,行政院游院長預言中共將與美國「對幹」、形容兩岸關係應該是「恐怖平衡」。缺乏外交事務歷練的游揆發言引喻失義、措辭不當尚可理解,然而曾留學美國、自命有國際觀的外長竟也有樣學樣,甚而變本加厲。荷馬李的評論確是一針見血,用在形容今政府決策階層處理外交事務的拼選舉、內交掛帥心態頗為貼切,值得台灣公眾警惕。
再者,曾國藩說:「風俗之厚薄奚自乎?自乎一、二人之心所嚮而已。」決策官員公開場合言行,不僅沒有所謂「私人立場」,更代表國格與國民的主流價值品味。政府決策階層主事者好勇鬥狠,逞口舌之快意氣用事,動輒出口成髒惡言相向,暴露彼等人格修養與器識之淺薄、粗俗、低劣,對社會公眾誠乃負面示範,更令今政府標榜的「本土化」與所有台灣人為之蒙羞。諸如此類拼外交的粗放手法要如何與友邦人士「搏感情」呢?相較之下,過去葉公超、蔣廷黼在聯合國以小搏大,用簡練優雅的英語措辭,風度不亢不卑理直氣和,面折蘇聯代表氣焰的故事,猶如廣陵絕響令人懷念。
一言興邦一言喪邦,今政府不切實際地大搞「慕虛名而處實禍」之舉,將義和團民氣可用、不按牌理出牌那套,用來處理國際事務與兩岸關係的縱橫捭闔,出口轉內銷、拼選舉的民粹心態掛帥著實可議。新加坡是少數與台灣維持高規格實質關係的友邦,檯面下軍事與國際情報交流密切,星國與台灣有二十多年歷史的星光計畫就是明證。中共處心積慮軟硬兼施,要星國中止星光計畫,切斷台灣對外軍事與情資交流,星國並未就範。然而陳部長嚴重違反外交禮儀的唐突言行不啻為淵驅魚,對我國與東南亞國家間之總體外交,將帶來難以估計的損害。
靠選舉與群眾運動起家的陳總統與民進黨,習以打選戰的煽情悲情濫情手法,藉操弄媒體與公眾瞬時情緒性反應衡量成敗。搞旁門左道炒短線徒務近功習以為常,處理國際事務與兩岸關係思維,局限在淺碟子戰術層次,缺乏宏觀大戰略時空思考,淪為徒重立竿見影短期目標的囚徒。不論內政外交,常把處理國家大政與巫師作法混為一談,置執政者個人一己虛榮於國家長遠整體利益之上,若當成選戰出奇制勝手法偶為之猶可,但色厲內荏加上缺乏執政經驗與國際視野,不知審時度勢謀定而動,一味衝撞蠻幹,碰到實力至上的國際政治現實,往往窘態畢露灰頭土臉收場。
止謗莫如自修,當決策官員言行暴露內心的躁進與不安全感,官員民代卻不斷撩撥社會公眾的激情與期待;期望愈高,破滅時公眾的失望與心理反彈也愈激烈,執政者自欺欺人,一再透支信用,更將嚴重腐蝕政府威信與行使統治的正當性基礎,在位者豈可不念茲在茲謹言慎行?
單永立
作者任職於立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