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我在北京清華大學授課。這是北京清華大學與香港中文大學合辦的第三屆金融財務MBA課程。因為學生多半有十年以上的工作經驗,在公司也都擔任中高層的管理職務,所以上課的參與討論頗為熱烈。
我在指定分組報告的文章中,選了一些最新的學術論文,主要目的倒不是要他們深究文中所使用的統計或計量經濟學方法,而是要他們透過對這些國際「熱點」話題的研讀,對國際趨勢、文章主題、研究方向、結論,以及相關議題在中國市場裡的發展做一引申。
某個小組選了《政治經濟學期刊》(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的一篇文章:「網際網路是否使市場更具競爭性?來自壽險業的證據」。
一位同學在上台報告時,竟有感而發地先說了這麼一段話:「經濟學家是做什麼的呢?就是在洋洋灑灑的四十頁論文裡,得到一個結論:冬天用的煤比夏天多。」說完全班哄堂大笑。
顯然,我所挑選要他們做分組報告的論文,大概都讓他們有這種感受:結論並不困難理解,但得出這些結論的數學與統計方法卻如天書一般。
我覺得這是天賜良機,正好可以跟這些經理人們分享學術研究的東西差異,而這些差異正是兩邊學術成就水準落差的根源。
像《政治經濟學期刊》這種世界第一流的學術期刊,全世界有十幾萬名經濟學家緊盯著看。在這個期刊上能發表一、二篇文章,在中國可能已經是「博導」(博士研究生的指導教授資格)級的人物。閱讀這些期刊中的論文,可以深切體會西方經濟與商管研究的嚴謹治學態度。一個再簡單的問題,再明顯的變數相關性,也都是經過反覆抽絲剝繭地求證,絕對不可能以想當然爾或草率的相關或迴歸分析就得到結論。
相反地,在中國大陸的所謂學術論文,常常是敘述性數據資料的堆積,未經嚴格的統計檢定即做出結論。此外,客觀匿名審稿人的制度也未落實,在學報期刊裡發表論文時,走後門憑關係的事亦時有聽聞。
台灣的經濟商管學界的研究水準,雖然與國際仍有段差距,但據說大約領先大陸十年。學界也已經從欠缺基本的判別準則,慢慢建立起制度性的學術表現評鑑體系,形成學術圈的汰舊換新與獎勵淘汰的規則。然而,在我們學習西方的客觀與嚴謹態度的同時,學者們也應該保持以平實淺白的文字與社會溝通的習慣。
畢竟,學術文章的影響力多半僅及於學界,這種艱深晦澀術語充斥的論文,對一般人而言,理解的進入障礙過高。也難怪讀了這類論文之後,不少人心裡會這麼想:「別鬧了,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