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質先生／文案事務所負責人、專欄作者
親近一點的密友，才可能有聽過我談起，處處皆小心翼翼、汲汲營營的我，唯有在「性」這件事上，可說是像竹林七賢那般，放蕩不羈。也可能正因為如此，自以為是盤會出現在電視鏡頭的優菜，得罪了人，自己都不清楚。直到有天，家人的通訊軟體，收到了一支影片，影片內容大抵是我在歡場上淫聲浪語的樣子，心頭一震，看到自己怎麼可以浪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也越看越覺得，不對，那個場景，明亮到不可思議；與「我」交歡的那個人，「我」也從來不認識。
說了這麼一個小故事，並不是要蹭什麼熱度，只是看見網紅小玉，利用Deepfake技術移植女性名人的臉至女優身上，心頭翻飛了一些繾綣已深的黑暗面：即便當時，我一再否認，並上網查了相關的影片移植技術，卻也無法說服親友，只因當時，這項技術並不是這麼地成熟，概念也沒有這麼地普及，大家只覺得我在找藉口。
過了幾年，因為採訪工作的關係，認識了某一位同樣是因性愛影片被流傳出來的新聞名人；坐在他的土城佛堂裡沏茶，看著他拿出新聞剪報，一面調出筆電裡的原檔影片，發現，新聞畫面裡的「他」，原來，在真實的原檔影片中，不是「他」。
是了，不管是他，還是我，也就默默地吃了這一記悶虧。
【父權規訓物化女性 滿足深處戀母情結】
不過，被小玉移植的那些更富盛名的鄭家純（雞排妹）、蔡依林（Jolin）、黃捷、龍龍呢？雖然這已經是一個「he for she」的多元平權社會；但不可否認，在部分世代的觀念裡、在性勞動的產業裡，女性、或者是同志中扮演的0號，還是屬於弱勢；往往在謎片中，男性或是1號，可以戴墨鏡或眼罩；女性或是0號，就得露全臉，供觀賞者意淫。
女性主義中，常提及父權對於女性的規訓。所謂規訓，不只是媒體常使用的「職場性別天花板」字眼、華人社會仍有的「男主外女主外」沈屙觀念；更多的是「物化」－－將女性視為一種「可供窺淫」的商品，以滿足可能仍深沉存在自我最深處的「伊底帕斯情結」。
看「愛情動作片」這件事，也不用道貌岸然地說我沒看過，我們熟悉的男、女優們，多半也以此項工作自豪；但這些枉被移植的女性名人，憑什麼就得要被小玉以這樣看似高端實為劣跡的手法羞辱、並以他們的臉蛋，做為營利目的呢？
【偷窺逼瘋對嘴天后 反面只想觀看自己】
這邊想推薦霍爾．尼茲維奇所寫的《我愛偷窺》。裡頭從60年代八卦小報開始談起，甚至也談到一件震驚美國新聞圈的事實：人封「對嘴天后」的小甜甜布蘭妮，因為不堪鏡頭騷擾而住進精神科加護病房。
雖然這是一本2009年出版的書，但裡頭許多觀念，用以反思今次的小玉事件，仍有值得映照之處。例如：
「人們真正想觀看的，永遠是自己。」
這項論點，套用在小玉的挖面群組，翻成白話文就是：「你只希望電腦螢幕上的男優是你，（想像著）自己和女性發生性關係。」
透過這種AI變臉技術的類偷窺，你只是假藉看到女性名人的淫聲浪語，成就自己好像也正與這位名人交歡的「成為小名人」的無知成就感罷了。
【挖面人們自稱紳士 無法愛人宛若惡狼】
同時，書中還有另一項論點，或許可以藉此猜度挖面群組的創辦人小玉心思：透過名人變臉固然有利可圖，但其中難道沒有一些對這些女性精神虐待與羞辱的間接意圖在嗎？
看著受害女性們，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成人影像中。
看著受害女性們，慌張、悲傷、憤怒，身為男性的挖面人們。
小玉及其挖面人們，認為自己主宰了「女性」這項「商品」的自主權，口口聲聲自稱在群組裡單純欣賞與學術討論，聲稱自己「我們已經夠紳士了」。我也想請這群「紳士們」捫心自問，以「女士優先（lady first）」為實踐精神的「紳士（gentlemen）」，會做出以自爽式的學術研究之名，行侵害不特定特定他人法益之實的行為嗎？
幾年前，我曾服務過的東家，某位女主播也慘遭圓潤臉蛋被移植到日本限制級影片中。彼時，台內主播們聯合拍了一支反霸凌的影片；幾年過去，憾見相同事件，再度發生。
躲在螢幕背後，看著享盡光環的歌手、議員、網紅們，成為螢幕中那個張開腿嬌喊著「やめて（日語：不要）」的女優，傷害了她們的努力，藉此滿足自己變態的虛榮感；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或許，這群自稱自己「很紳士」的男人們，心中都住著「以羞辱為樂的怪物」，並以精神性的性虐待，餵養著自己空虛寂寞、又覺得冷的靈魂吧？
甚或者，用此種傷害女性的方式，用以表彰自己是個具有權力可以霸凌別人的「陰影戰士」；卻也暴露出你是一個無法好好愛人的「陰影愛人」的可悲。
【成人影像也是創作 挖面涉法層面極廣】
此外，忝為持續在文字領域寫作的人，生平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抄襲與移植。往昔，在電視台跑新聞，新聞帶中，只要出現不是出自攝影記者拍攝、或是採訪單位提供的影像，我們都會加註「畫面翻攝：爆料公社」之類的安全文字。即使成人影片，大幅裸露，香豔刺激，滿足妄想，但事實層面來看，仍是片商的創作，也擁智慧財產權、著作權、民事等相關商業與法益權利。
記者有時礙於交帶開播壓力，忽略了這麼一行安全文字，輕則被當事人打電話投訴，重則得跑一趟地檢署；更遑論，小玉這般破壞、變造與重構他人之影音創作。
【重新認知自我隱私 保護內在神聖小孩】
看著小玉被刑事局帶著走星光大道（新聞行話：移送）時，抬著頭、那張毫無羞愧的臉龐，又讓我想起，瑞士分析心理學家榮格曾說，我們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位神聖小孩。或許，早已被「紅到忘乎所以」而失去了神聖小孩的小玉以及他的挖面紳士們，僅能以此爛透了的手法，玷污他人的神聖小孩，完整自己心中破碎的不完整。
最後，我們也可以回顧一下，社群軟體上常見群起效尤的「變臉app」，不論是瞬間衰老、返老還童、變裝皇后⋯⋯；照片主角，雖是自己選擇跟風，但是不是也將自身丟在一個沒有做好「自我保護」的隱私邊陲呢？其實已經不少科技媒體報導過，此類的app，都會把使用者的臉紀錄在看不見的雲端裡，未來成為商業銷售用途甚或犯罪工具，都未可知。
從Deepfake事件中，你我都該重新檢視自我對「自我價值」與「隱私框架」的認知，是否足夠。
但願，我們都能成為照顧好、保護好自己心中的神聖小孩，長成能好好愛人的完整愛人，好好地愛著自己，溫暖地與人交往，善良地對待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