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竹上/高師大通識教育中心教授、王郁翔/「玖零柒podcast教育頻道」主持人
曾聽過一個故事:「有一群青年想要學武功,跑到山上拜師學藝,師傅說他的專長是殺恐龍,青年們於是日以繼夜的苦練,終於學成通過測驗。下山後,卻發現沒有恐龍可殺,功夫無從施展,於是跑上山找師傅開釋,師傅說:跟我一樣,開道館,教下一梯次的青年殺恐龍。」
110學年度大學考試分發,共計3.4萬人完成登記,今日(8月31日)放榜,錄取的依據是簡稱「指考」的「大學入學指定科目考試」。本文的兩位筆者,前後於民國86年、110年畢業於台大法律系、台大醫學系,時隔25年,對於此一入學機制,卻看到同樣的課題,因此提出以下五個反思:
(一)指考科目由誰指定?
今年共有國立台灣大學等63校、上千學系參與招生,但沒有一間大學或學系能決定它的「入學科目」要測驗什麼。回顧歷史,只有國民政府遷台初期,大學入學是由各校獨立辦理招生考試,民國43年,教育部責成公立大學組成「大專聯招會」,考科定為以下十科:國文、英文、三民主義、理科數學、文科數學、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除了84年廢考三民主義,往後由「公民與社會」取代之外,其餘六十多年未變。因此,「指考」宜正名為「教育部指定大學入學科目考試」。
(二)指考科目符合大學選材需求?
我們有同感:除了英文有助於拓展國際視野、以及部分與考科領域相近的學系外,其餘科目與大學所學關聯性甚低,縱使有需要,指考難度也過高,為了在龐大考生中製造出鑑別度,導致「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惡性循環。
(三)指考科目符合青年教育需求?
我國高中教育在上述升學主義的軌道上,一來未深思如何與大學階段銜接,一來也未同理青年階段的教育需求,導致學生與社會脫軌,除了上述的數學外,以今年的指考國文科選擇第39題為例,該題節錄了一段《戰國策》原文讓考生解讀,很特別地在題目旁邊加上一段師生的對話圖文——學生說:「老師,原來可以從古文學習口才話術哩!」老師回答:「是啊!可惜在討論如何活用古文時,常被『誰會用古人的方式講話』混淆了議題。」實際上,古文蘊含的價值確實不容否定,值得探討的是:它是否符合中學教育的階段需求?有志者若在大學階段選擇敞徉於古文之中,大家樂觀其成,但歸屬於國民教育的高中教育,如果連「國文」都難到補習盛行,恐非古人樂見。
(四)為何一直教與考這十科?
這恐怕必須由歷史制度論之「路徑依賴」觀點來理解,例如:我國的「中等教育師資培育系統」,主要便是奠基於這十科的教師生產體系,從而,中等教育的實施重點,不是學生或大學需要什麼,而是老師會教什麼。此外,環繞在這十科的鉅額商機,如補習班、升學班等,也讓這條路徑茁壯、穩固,超越一甲子。
(五)高職教育與統測的啟發
反觀高職升科大的「四技二專統一入學測驗」,考試分為20個學群,較能回應科大的領域需求,數學也依照學群屬性分為A、B、C、S四類考試,學生大多能藉由比較人性化的「learning by doing」,在就讀高職期間便已習得一技之長、取得多張證照。可惜這CP值較高的教育與升學模式,長年來承受著偏見與刻板印象,大家寧可贏了面子輸了裡子。實際上現在普通大學有冷凍空調組、科技大學有企業管理系,已經殊途同歸。
近日得知:有位青年為了辦理貸款,聽信詐騙集團說詞,將存摺、提款卡寄出。本案檢察官在起訴書的意旨大致是:「被告受過教育,不可能不懂貸款的申辦流程,因此有幫助詐欺的故意…」。實際上,筆者仍未在中學課綱裡找到「金融理財」、「貸款申辦」的相關教材(似乎僅高三選修公民有「貨幣與銀行」單元),「十二年國民教育」是否與國民生活脫節?值得深思。新課綱所標舉的「素養」、「情境命題」,如果仍在這些指定科目內提煉,舊酒新瓶,是否仍將淪為一番「殺恐龍」的招式比畫?如果25年前能以「公民與社會」取代「三民主義」,我們是否可再期待一次給青年們的教育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