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蕙/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台文所
隨著《斯卡羅》的熱播,帶動一股風潮熱烈討論羅妹號事件、瑯嶠十八社、土生仔、歷史小說寫的是真實歷史事件?身為台灣人,為什麼到今天才知道羅妹號(Rover)事件?為什麼19世紀的台灣人又黑、又乾又瘦呢?類此諸多問題不斷被提出,代表著台灣的「過去」引起「現在」台灣人的興趣,這是很好的現象,越了解過去,就能理解台灣怎麼走到今天。
百年前,航海儀器及技術不發達的年代,再加上台灣夏日多風災,地形險要,在台灣附近海域發生船難時有所聞,羅妹號事件跟其他的船難有何不同呢?該事件突顯台灣島內那些問題?在19世紀中後期,世界趨勢又怎麼影響台灣呢?在探討答案前,先簡單重述羅妹號事件及其日後的歷史演進,以便後續的討論能夠更清晰易懂。
【羅妹號事件】
羅妹號是艘美籍商船,1867年3月由中國汕頭駛向牛莊的途中,在南台灣海域遇暴風雨不幸觸礁。船長韓特(Joseph Hunt)夫婦等13位乘客及船員漂流到墾丁附近上岸,他們被當地排灣族龜仔甪社誤以為是入侵者,因而慘遭殺害。僅有一名粵籍船員生還,逃跑還報了官。
當時美國駐廈門大使李仙得(Charles William Le Gendre, 1830~1899)要求清嚴懲肇事者,清消極表示,此乃番地的化外之民,不在清國統治範圍。美國下令採取軍事行動,同年6月,美國海軍少將貝爾將軍及麥肯奈中校,率巡洋艦隊遠征軍攻打龜仔甪社,因地形不熟,遭到龜仔甪社伏擊,用兵失敗。李仙得在台灣鎮總兵劉明燈帶兵勇500人陪同下來到台灣。他經由英國通譯必麒麟(William A. Pickering)的協助,率領一小隊人馬深入原住民部落,這是他第一次和台灣原住民接觸。關於船難救助,李仙得和瑯嶠十八社的頭目卓杞篤達成口頭協定,此即為「南岬之盟」。
1869年2月,李仙得再次由必麒麟陪同,與卓杞篤第二次會面,雙方將2年前的口頭之約,轉化為文字。於此,可能有人會好奇的問,清對台灣的管轄權到底及不及於原住民部落?從事件開始,清直指斯卡羅為化外之民,其後,又任由美方與瑯嶠十八社的頭目簽下盟約,清政府官員僅不悅從旁觀禮,這明顯表示,台灣的番地不隸屬於清。(周婉窈,〈從琉球人船難受害到牡丹社事件:「新」材料與多元詮釋的可能〉,《台灣風物》,65:2,2015/06,頁32)
1860年,清在英法聯軍之後,分別與英、法簽訂《天津條約》及《北京條約》,依約台灣開放五口通商。之後,外籍商人、傳教士絡繹不絕於途來到台灣。歐美等國在清開放通商前,早就發現台灣地理位置特殊、富有煤礦等天然資源,為保障商業利益、及時救助船難,這些國家已進入台灣進行調查,英國首任駐台副領事史溫侯(Robert Swinhoe)即為一例。羅妹號事件後,李仙得建議清國要花點心思管理台灣,前幾年,清似乎有將他的建議聽進耳中,派了沈葆禎來台,然而,清內憂外患自顧不暇,實無力再顧及邊陲的蕞爾之地。
【牡丹社事件】
1871年11月,琉球船隻在台灣南端發生船難,船員遭到牡丹社原住民殺害。1872年3月,李仙得至台,再次會見卓杞篤討論琉球船難。同年12月,李仙得離開美國領事館職位,轉而擔任日本政府顧問。琉球船難事件在清、日之間餘波盪漾。李仙得發現清對治理台灣意興闌珊,為確保東亞商業活絡及船難可以得到救助,他轉而遊說日本出兵攻打南台灣原住民區域,1874年5月,日本軍隊攻向南台灣。7月,牡丹社、女仍社和高士佛社向日軍投降,10月,清日簽訂《中日北京專約》,12月,日本撤兵,此即為史稱的「牡丹社事件」。
1874年,清日的《中日北京專約》,清等同承認琉球人是日本人,此時,日本國內正值明治維新政府內部鬥爭時期,無力經營南台灣。牡丹社事件成為落實幕末開國前「南方經略論」的一個契機;清法戰爭中的北台之役則造就近代「南進論」百家爭鳴的開始,更為甲午戰爭馬關條約的割台要求埋下伏筆。(林呈蓉,〈明治初期日本朝野在台灣的探勘與偵察〉,《台灣學通訊》,76,2013.07,頁06)
從羅妹號事件到牡丹社事件,從台灣內部觀察,清統治下的台灣,治權不及於番界,此時的台灣是多民族、多語言、多文化的島嶼;從外部觀察,歐美各國已注意到台灣戰略位置的重要性,為商業利益考量,必須讓台灣有效的治理,唯有如此,才能維持商業利益及榮景。
【從二戰到冷戰】
從羅妹號事件往後的數十年,東亞政情變化快速。1875年,日本併吞琉球。在日清甲午戰爭後,1895年,日本取得台灣,總督府以台灣為起點,經營中國華南和南洋地區。二戰期間,台灣成為日本大東亞東共榮圈的中心。(李世暉,〈近代戰爭下的日本與台灣地緣經濟學下的觀點〉,《台灣國際研究季刊》,13:2,2017/夏,頁76-77)
二戰結束,台灣的戰略地位日益重要,在冷戰時期,台灣成為美國防堵共產主義擴散的第一島鍊。中國一直以來視台灣為進入太平洋的出口,不沉的航空母艦。
將視野從羅妹號事件望向戰後,必須思考,台灣經過國民政府的白色恐怖統治,從多民族、多語言、多文化,成為單一民族、單一語言、單一文化的台灣,這中間的政治壓迫及洗腦是必須清除。同時,台灣人必須思考,在多元民族、多語言及多文化的國度,必須學會相互包容、接納及尊重,才能維護台灣內部的和諧。再者,台灣的地理位置具有戰略特殊性,從解嚴後,台灣人向世界證明,台灣人可以透過民主機制,自行將台灣良好治理,台灣也是促進世界經濟繁榮的一份子。世界應該協助台灣不受中國威脅,唯有如此,東亞政治情勢才能穩定,商業發展才能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