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雅仁/自由評論者
大多數人對新冠肺炎疫苗普遍存在一些誤解,尤其值此疫苗供應不及,國人爭搶接種之時,大量疫苗相關資訊充斥於媒體以及網路,真假難辨。甚至專業的醫療工作者也難以不受影響。
首先是疫苗功效力(Efficacy)數字的含義。
輝瑞BNT及莫德納(Moderna)疫苗的功效力高達95%,而牛津AZ疫苗是70%,嬌生 ( J&J ) 疫苗為66%。在此以輝瑞BNT疫苗為例。普遍的誤解是接受了完整疫苗接種後,100個人中仍有5人會感染新冠病毒而罹病。然而這個數字代表的意義其實是:接種疫苗的人比未接種者,感染病毒而罹病的機率減少95%。
疫苗功效力(Efficacy)是疫苗實行臨床試驗後得出的數字。在臨床試驗時參與試驗的人被分為兩組:疫苗組與對照組(安慰劑組)。在輝瑞BNT疫苗的試驗中,安慰劑組的2萬1728名參與者之中有162人出現新冠肺炎(COVID-19)的症狀生病。比例為0.75%(162/21,728)。而疫苗組的2萬1720名參與者中只有8人生病,發病率為 0.037%(8/21,720)。該疫苗將罹患新冠肺炎Covid-19的風險從未接種疫苗組的0.75% 降低到接種疫苗組的0.037%,降低了95%,此即該疫苗的功效力(Efficacy)為95%。
根據各個疫苗的功效力,評斷疫苗的優劣,是主流輿論方向
每種疫苗臨床試驗的設計差異、時間範圍、實行地區都與疫苗功效攸關甚巨。兩家搶頭香的疫苗:輝瑞BNT及莫德納(Moderna)在2020年7月開始進行臨床試驗,11月初完成三期試驗。12月中旬即獲得緊急使用授權。兩支疫苗臨床試驗的主要實施地區主要在美國。但新冠肺炎在美國大流行最嚴重的期間是從11月開始到2021年的1月,這兩支疫苗的臨床試驗都未能躬逢疫情的高峰。臨床試驗得出的功效數字必然會與疫情大爆發時的真實功效大有落差。
輝瑞BNT及莫德納疫苗的臨床試驗也未能遭逢在英國、巴西、南非出現的傳染性更強以及可能更致命的變異病毒(越新的病毒變異株是否越致命,還缺乏足夠的數據證明)。這些變異病毒有可能已發展出部份能夠逃避先前疫苗所引發的後天免疫的機制。
相對的功效表現較低的嬌生(J&J)疫苗以及牛津AZ疫苗,三期臨床試驗涵蓋了多個疫情嚴重的國家,嬌生疫苗的試驗尤其正逢美國與其他國家疫情最嚴重的階段。嬌生疫苗臨床試驗地區為美國,南美(包括巴西)以及南非。牛津AZ疫苗試驗的地區包括英國,巴西以及南非,之後也加入美國。兩款疫苗都證明對該地區發生的變異病毒具保護力,疫苗的整體效力(Efficacy)為各地區的平均值。
以嬌生 ( J&J ) 疫苗在美國、南美、南非實行的3期臨床試驗為例,在其2021年1月底發布的的三期臨床試驗的「中期分析」指出:4萬4325位疫苗組參與者共有468人,接種疫苗後有症狀感染,比例為1.06%(468/44,325); 而上述的輝瑞BNT三期試驗的期間並非在疫情的高峰期,試驗地點主要集中在美國,疫苗組有症狀感染的比例只有0.037%(8/21,720)。足見疫苗測試的地點與期間是決定其功效力的關鍵。
研究:面對Alpha病毒兩款疫苗功效力不分軒輊
如果能將mRNA疫苗的輝瑞BNT、莫德納,與腺病毒載體疫苗的嬌生( J&J )、牛津AZ,兩組疫苗的臨床試驗執行的條件設定、期間、地點互換,所得出來的疫苗效力是否可能正好相反?今年5月英國的一項研究結果,間接提供了此假設性問題的可能結果,同時也澄清了其他相關疑問。
英國的研究人員做了一個有實質意義的比較,以客觀的數據呈現兩支疫苗在英國疫情高峰時,大規模施打後的實際效果(effectiveness)。今年5月發布報告「輝瑞BNT和牛津AZ疫苗的功效力:來自英國的真實數據(Effectiveness of the Pfizer-BioNTech and Oxford/AstraZeneca Vaccines: Real-World Data from the U.K.)」,研究期間為2020年12月至2021年2月(此時英國變異株B1.1.7—或稱Alpha—已經出現),對象為英格蘭地區15萬6930名主要為安養機構的70歲以上的老年人。在接種輝瑞BNT以及牛津AZ後的疫苗效果研究。研究結果發現輝瑞BNT的效果(effectiveness)達61%,牛津AZ的效果也達到60%,兩款疫苗的效果不分軒輊。
AZ疫苗後期實驗才加入老年人參與,被指「不適合老年人接種」
這個研究也澄清了兩個問題:1. 輝瑞BNT疫苗對英國變異株病毒有效;2. 牛津AZ疫苗對老年人的保護效果與其他疫苗相當。 當初牛津大學的學者團隊在開發疫苗時,因為考慮到疫苗測試的風險,並未納入60歲以上的老年人參與先期的臨床試驗。這是熟諳各國藥物監管程序,核准疫苗條件的各大藥廠不會犯的過失。牛津團隊之後選擇了大藥廠阿斯利康Astra Zeneca成為合作夥伴時,已是木已成舟,雖然在後期試驗加入老年人參與,但牛津AZ疫苗不適合老年人接種一度成為有心操作者的攻訐口實。
腺病毒載體疫苗—嬌生 ( J&J )、牛津AZ疫苗;mRNA疫苗—輝瑞BNT、莫德納疫苗的安全性
接種腺病毒載體疫苗後可能會出現罕見的靜脈血栓,合併血小板低下的嚴重不良反應。歐盟多國因此在今年4月發布牛津AZ疫苗的限打以及停打令,日本也隨後跟進,將其移出優先接種考慮的疫苗,因此才有多餘的疫苗贈與台灣以及東南亞諸友邦。然而根據我國疾管局統計歐盟及美國衛生部門的統計資料,此罕見的血栓發生率約只有百萬分之10。而多個國家轉向施打輝瑞BNT、莫德納等mRNA疫苗後,之後卻也陸續發生了罕見的心肌炎及心包膜炎嚴重不良反應,美國CDC在6月已經要求輝瑞BNT及莫德納必須在疫苗包裝標示警示語。惟目前歐盟及美國發布的發生率統計還不完整,最完整的統計是以色列衛生部於6月29日公布的資料,在接種mRNA 疫苗的5百萬人中有121人發生心肌炎及心包膜炎的不良反應,發生率約為百萬分之24。遠高過腺病毒載體疫苗的血栓不良反應。
而接種牛津AZ疫苗後頻傳的死亡事件,在台灣造成國人第二次的緩打現象。但實際比起mRNA疫苗,通報接種後死亡人數的比例,牛津AZ疫苗還排在最後。根據歐盟27國6月中發布的數據,死亡人數佔不良反應總人數的比例:牛津AZ疫苗為3315人,佔1.15%;輝瑞BNT為7420人,佔3.11%;莫德納疫苗為4147人,佔8.41%。輝瑞BNT疫苗是歐盟27國施打最多的疫苗,牛津AZ次之,莫德納最少。然而施打最少的莫德納,死亡人數比例卻高達8.41% 確實有些異常。美國至今已施打了3億2千多萬劑的疫苗,以輝瑞BNT以及莫德納為大宗,嬌生(J&J)自3月才開始施打,佔比較小。去年12月開始施打疫苗至六月底全美國通報的死亡人數僅有5178 人。但各國衛生部門均確認這些死亡案例根據死亡證明、相驗報告及其他就醫紀錄等資料研判,都未能找到與施打疫苗有明確的因果關聯。
根據英國《衛報》6月26日刊登之「牛津疫苗:救世疫苗的考驗與磨難(The Oxford vaccine: the trials and tribulations of a world-saving jab)」,文中指出AZ疫苗是牛津學者出於好的出發點所開發出,更形容一次激勵人心、理想主義、宛如十字軍東征的義舉。
牛津大學的科學家團隊在2020年1月,當中國向世界披露疫情,釋出病毒株的第一時間立即著手疫苗的研發。以莎拉‧吉伯特教授(Prof Sarah Gilbert)以及安德魯‧波拉德教授(Prof Andrew Pollard)為首的科學家們矢志拯救人類,開發一款保護效力高,價格便宜、只需最基本條件即可儲存、運輸以及施打,即便是最貧窮的國家也能夠負擔的疫苗。
團隊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疫苗的設計,因為時間緊迫,在還未找將來負責生產,申請許可證照,提供資金運作的合作藥廠之前,已開始進行初期的臨床試驗。之後選擇了阿斯特捷利康藥廠(AstraZeneca)成為合作夥伴,合作前提是該疫苗以濟世為目的,在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結束之前,不考慮獲利。
牛津大學團隊在最短的時間成功達成以下幾個目標:
在主流的新冠肺炎疫苗中售價最低:
牛津AZ疫苗在歐盟的售價為2.15美金,英國為3~4美金;輝瑞BNT售價19.5美金;莫德納為25~37美金。(這3種疫苗皆需施打2劑);嬌生疫苗只需施打一劑,售價10美金。
莫德納疫苗的售價最為高貴,但這是正常時期,一般疫苗的售價。而與牛津AZ疫苗同屬腺病毒載體疫苗、較晚才獲得緊急使用授權的嬌生疫苗,其定價也不以獲利為主要考量,根據富比士(Forbes)4月5日刊登之 「為什麼嬌生新冠肺炎疫苗這麼便宜(Why is J&J’s COVID-19 vaccine so cheap)」一文:嬌生公司總裁Alex Gorsky 表示:「我們承諾盡全力盡快完成一款全世界各國都可負擔得起的COVID-19疫苗。」慈善之心值得讚揚。
相較之下最方便儲存、運輸以及施打:
牛津AZ疫苗在攝氏2至8度的正常冷藏條件下即可儲存、運輸和施打,儲存有效期至少6個月;輝瑞BNT儲存條件非常嚴苛,必須在攝氏零下70度的條件下儲存以及運輸,必須具備特殊的冷鏈配套才能夠使用該疫苗,一般中等收入國家可能都難以處理,遑論貧窮國家;但與輝瑞BNT同為mRNA疫苗的莫德納在攝氏2至8度冷藏條件下即可運輸、施打、儲存30天,在攝氏零下20度可儲存6個月;嬌生與牛津AZ同為腺病毒載體疫苗,所需條件與牛津AZ相似。
或許也是英國脫歐的後遺症,又發生牛津AZ疫苗的工廠生產出錯,允諾提供歐盟的供應量從年初開始就無法如期交貨。3月因為英國片面延長部份北愛爾蘭貨物境管協議的期限,歐盟揚言控告英國。然而人為外力終究無法改變科學,不可否認牛津AZ疫苗有所成就,難掩在人類對抗新冠肺炎歷程中散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