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安迪/中研院博士後
今年是中共百年黨慶,為了慶祝這個重要的時刻,自然少不了也要在藝文界透過各種影視作品來歌頌一下過去那段可歌可泣的建黨歷史。在這當中有部代表的連續劇,據說是連中國年輕人都有興趣去追的一部史詩劇:《覺醒年代》。《覺醒年代》以李大釗、陳獨秀、胡適等新文化運動領導者的故事為主題,藉由這群民國初年知識菁英的故事,從新文化運動前後談起,直到中國共產黨成立為止。筆者原來只想稍微看個味道,但身上的歷史癖還是不禁把整部四十幾集都追完了。透過一些精彩劇情,不禁也產生了些許的感慨和疑問:那些曾經擁有的美好,怎麼都變了樣?
當初的中國雖然處在那些知識份子口中所謂的「貧弱不堪」、多麼需要「被拯救」的困境,但是卻也到處充滿了那麼多精采的人、事、物。尤其是當時由蔡元培治校,中國的最高學府北京大學,曾經是多麼的強調民主、自由,多元包容。它能讓代表新文化的陳獨秀和最保守的清末大儒辜鴻銘彼此因為爭執中國的未來道路,亦或是因為激辯新舊文化的優劣,吵得面紅耳赤、劍拔弩張;另一面,又可因為真心尊重彼此的學問和同樣救國的熱情,相知相惜。當時擔任北大文科學長的陳獨秀,曾經多麼求才若渴地千里迢迢孤身由北京特別搭車去上海,只為了接待剛海歸回來的自由主義者胡適,一心一意地,用相見恨晚、一見如故地真誠,期待彼此一起共創北京大學的未來,好為中國培養最優秀的下一代青年。
劇中這些民初學人的典範,是即使百年後在台灣的筆者看了都還是會動容的故事。所以,當對照當今中國知識界、思想界的情況時,更讓人不禁產生各種問號。為什麼過去那麼貧弱不堪的時候,能格外尊重異己,多元包容呢?反而,現在中國一再地宣稱自己「富起來了、強起來了」,卻也變得一元集權,只剩下黨的一言堂,甚至可以說領導者的任意而為?
為什麼,一直到處宣傳自己已經達成偉大復興的「強國」,連國土南邊一個表達不同意見的報紙,都不擇手段地非要除之而後快?曾經在蔡元培治理下追求民主、自由、寬容的偉大校園,現代學生除了入黨、加入共青團的選項外,再也不可能像過去的校友能夠隨意地組織各種集會、社團?軍閥統治的時代,曾經容許學生們轟轟烈烈地吶喊、抗議的天安門廣場,怎麼自從在上個世紀1989年血流成河後,再也沒有任何一次大規模自由集會的出現?不知道對岸年輕人會不會像筆者一樣,越看劇反而越覺得感傷—原來一切過去的偉大美好,現在根本都連緬懷都無能為力,只能偷偷憑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