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克瑋／清華大學厚德書院導師、清華學院兼任助理教授
美國中情局最近公布2021全年全球人口生育率預測，台灣生育率全球最低，引起公眾討論。然而許多與執政黨親近的政治人物與社群網路意見領袖，口徑一致的指出，高房價並非出生率低的主因，並認為更該將此現象歸因為：1.傳統倫理觀念給年輕家庭帶來不必要的壓力；2.女性被傳統家庭期待應承擔照護子女的主要責任，壓抑個人生涯發展的可能性，逼迫女性做出取捨；3.對親子不友善的社會氛圍。
更有論者提到，高房價反映台灣經濟發展的高度潛力，故不應壓抑房價漲幅。總之，其他社會與文化的因素才是低出生率的元兇，而與高房價沒太大的關係；高房價還是重要的經濟發展指標呢！是這樣嗎？我無意在此申論「經濟決定論」；這些造成低出生率的社會與文化因素，固然真確，但與「高房價」的命題之間，是「直接」相互影響的。
事實上，高房價所造成的高額房貸或高額租金，可能直接激化傳統倫理對小家庭的影響。眾所皆知，要避免直接面對婆媳或岳婿壓力的最好方法無他，就是：不要跟長輩住在一起。兩代之間，若生活上保持適當距離，避免長輩直接介入的生活方式、教育理念與性別分工，將大大減輕傳倫理觀念對年輕家庭的束縛。然而，難以負擔的頭期款、房貸或房租，將加大年輕小家庭搬出去自立門戶的難度。
跟父母住在同一屋簷下，年輕家庭將直面傳統倫理觀念的衝擊；若住父母提供的房屋，或由父母負擔頭期款，年輕家庭在經濟不獨立的情況下，話語權難免旁落長輩，依舊要承受長輩干涉生活方式的壓力；年輕家庭若勉力買房或租房，但財務因此受到擠壓，也將直接壓縮到養兒育女的想法，少生甚至不生。
高房貸高房租排擠生育
因此，想把社會文化與房價因素脫鉤，完全就是個假命題。合理的房價，減輕年輕人的財務負擔，提高經濟獨立的可能，就是幫助他們擺脫原生家族之情感勒索的最佳解方。經濟獨立，才是思想獨立與行為獨立的基礎。
民間已提出許多緩解高房價的政策面解方，像是：不動產實價登錄2.0修法、課徵囤房稅、落實租屋市場透明化，以及推動《租賃住宅市場發展及管理條例》修法等等。作法已明擺在那裡，就看政府做不做而已。
相反的，傳統倫理與社會氛圍，非透過政策即能在一朝一夕之間改正。不談平抑房價的政策，只強調社會與文化因素的影響，潛台詞即是：關於低出生率，反正更深層的社會文化因素，政府改變不了；高房價則不是主因，政府也沒必要管。總之，面對全球最低的出生率，只能吞下去，對台灣未來經濟發展的衝擊，甚至隨之引發的國安危機，也只能放之任之。如此談法，無異於為政府的施政不力開脫，也刻意模糊了公共政策討論的焦點。
然而，高房價造成的高房貸或高房租，常常是許多小家庭財務支出的最大宗，直接排擠養兒育女的可能性。不去直面這個根本的經濟因素，顧左右而言他，實在是居心叵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