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萱／廣播節目主持人
村上春樹所謂「老，是瞬間發生的」，向來有不同解讀也由人各自領會。儘管我經常自我感覺良好的以為年輕，但近來不只一次被狠狠提醒，「瞬間」隨時將至。
「欸，你覺得我來退休好不好？」去年底一趟港都小旅行，坐在駁二咖啡廳裡的妮子突然丟出這麼一句。
在國小教書的妮子是個熱心負責的老師。從學生課業、校務活動乃至社區環保議題，大大小小，總有攬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怎麼了？班上同學哪個不乖？還是附近水泥廠又偷偷冒煙？」我以為又是難免的挫折倦怠。
「沒啊」，妮子悠悠說，「就年紀到了，可以退休了啊！」
我愣了一下。記憶裡大學時期妮子的青澀模樣依舊明晰，笑容和膚色閃著南台灣的陽光。沒想到才轉眼，竟已符合「工作15年、滿55歲」，這個中華民國法定的退休要件之一。
好吧，就算接受歲月的突襲，「但退休要幹嘛呢？」我忍不住問。他大大眼睛裡沒有答案，只是聳聳肩……。
妮子隱隱透露的茫然與煩憂，是絕大多數同齡之輩的共同心事。
在上一代的辭典裡，退休兩字，幸福點的，幾乎等於遊山玩水、含飴弄孫的同義詞；悲涼些的，無所事事、貧困無依甚至坐吃等死也有可能，但再怎麼說，就是十幾頂多二十年的光景。然而時到今日，退休兩字早已名實不相符，人生少說還三四十年，想抱孫，少子化的當下未必有孫、有孫也未必理你，想遊山玩水，有閒未必有錢、有錢未必有健康、玩久了也會膩。所以坦白說，現代人的退休，既沒退也沒休，根本應該換個詞。
功能俱備有續航力
曾共事多年的小玲，上個月悄悄告訴我他已經遞出退休申請。比我早一年進電視台，期間未曾離開，彷彿風雨如晦中不滅燭光的他，符合的資格是為一家公司燃燒青春的25年。
但和妮子不同的是，近年來年年都暗自許願非退不可的小玲，早為了不退不休的下半場人生規劃不下有天龍八部的劇本。不管選擇哪一套，共通的是小玲認為盡義務為他人，以生計為先現實為念的上半場人生應該告一段落，此時此刻起，他希望更多的是為自己、用理想重新點火升空。
十多年前毅然脫離台灣職場，從紐約到北京，至今猶在外商企業轉戰的心如，又是另一番想法、另一片天地。沒有勞退新舊制罣礙，加上外商離職金優渥和突然爆發的疫情，流浪的心彷彿也內建退休時刻表，年前不斷聽說他正考慮辭職返鄉大休息。
不過，命運之神突然敲了門。一個獵人頭公司捎來上海另一家外資企業的盛情邀請，打亂原來布局。職場表現優異的心如和退休大半年的老公像公司開會做決策一樣，認真地討論分析，最後決定用全新心態正面迎接不退不休的下半場人生。他們打算接下上海的工作，「利用我已經游刃有餘的優勢，調整工作的心情，只要是沒住過的城市有offer就去，把接下來的生活當做一場又一場的遊歷和探險。」
三座城市裡的三個朋友，就像同齡同輩的你我，先先後後都走到人生的中途島。在這裡，我們要靜下心來好好盤點上半局，重點不在輸贏，而是誠實面對自己，看看手中還有多少籌碼，想想此生還有什麼待圓的夢，如果有伴，想要一起走下去，怎麼做到apart together 。
新時代的「不退不休」，可以是換條人生跑道，追求這輩子不做會遺憾後悔的新挑戰，嘗試過個截然不同的生活型態；也可以像是切換手機的作業模式，切換我們的工作和生活態度到更「智慧」、「節能」、「不耗電」模式，功能俱備但更有續航力。
不論何者，講到「退休」都不該是傳統讓人變老的瞬間，而該是再給自己一次人生機會的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