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專欄:模糊的政治責任(周偉航)

出版時間 2021/04/06
■台鐵太魯閣號撞車事件死傷慘重,交通部長林佳龍請辭負責,引發此事件是否應由政務官下台來負責爭論。黃子騰攝
■台鐵太魯閣號撞車事件死傷慘重,交通部長林佳龍請辭負責,引發此事件是否應由政務官下台來負責爭論。黃子騰攝

周偉航/大學教師

台鐵太魯閣號撞車事件引發了諸多關於責任歸屬的爭議,目前府院黨高層傾向以交通部長下台為政治責任上的止血點,但也有人認為若事件的直接原因是包商的個人行為,那麼由政務官下台來負責,或許略嫌嚴苛。

雖然人們經常使用「責任」一詞,但這個概念的歧義性與複雜程度遠超乎一般人的想像。例如「政治責任」雖與「法律責任」相關,但標準與原則都不盡相同,是以在討論「政治責任」時,除了法律部分,通常還會納入道德層次的考量。

也因為台灣存在多元道德觀點,因此在推算政治責任時,常會有兩極的見解。像是王浩宇就認為應為車禍事件負責的是環保團體,因為環團曾反對蘇花高的興建。你或許無法參透「蘇花高停建」與「太魯閣號撞車」之間的邏輯關係,但不要緊,這只代表你和王某人的價值觀有相當大的差異。

換部長也不會好好停車

若參考各大網路留言區,多數民眾認為若主因是工程車滑落,那該負責的就是當事駕駛與所屬公司;如果政府需要負責,那也是追究台鐵在工地監管上的疏失,並給予國賠。

但政治人物顯然不認為這樣就交待了這起事件的政治責任。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就有不少藍營人馬跳出來要求林佳龍或蘇貞昌下台負責,而綠營的側翼網軍也快速出擊,痛批這些國民黨人利用災難來提款。但在事件當天下午,林佳龍就表態將在事件告一段落後為此負責,爾後更證實他已主動請辭。民進黨多數人也持類似的意見,因此沒聽到什麼反對的聲音。

不過,這事到底和交通部長有何關係?換了個交通部長,委外工程包商從此就會好好停車嗎?這當然不太可能。政壇之所以會有「部長下台」的共識,主要還是以下的兩個理由。

首先,台灣雖是現代民主國家,但不少百姓的政治意識形態仍相當原始,認為殺人應償命,有災難就該祭天,因此發生慘事時,若是有官員下台做為「犧牲」,這「因果報應」才能圓滿。在科學上,這對於防治災難並沒有幫助,但正因為有不少百姓相信這一套,政客們若不照這套信仰走,恐怕會發生更多「政治災難」,因此許多政治人物仍會選擇以下台做為短期的解決方案。

以為下台就算解決問題

第二個考量是林佳龍為眼下最適合擔負政治責任的人。他當過民選官員,知名度夠高,而他現在也是台鐵的直屬長官,就算錯不是來自台鐵的列車,也是出自台鐵的工程,而台鐵正好沒有局長,那這個包當然是由交通部長來扛。林佳龍雖然在任內推動了幾個改革台鐵的計畫,但仍沒有好到讓人覺得不該因此案而否定他。那麼換個人做看看,或許對於林佳龍、對於民進黨、對於台鐵、對於百姓來說,都會是個較佳的選項。

這兩個理由雖然可以說明政治人物的判斷,卻也讓「政治責任」這個概念變得更模糊。若說政治就是管理眾人之事,那發生公共災難時,政治人物就該想辦法解決問題,如果解決不了,就該下台,換個能解決的人來處理。

但現在的台灣政治,卻走向了一條詭異的捷徑:並非因解決不了問題而下台,而是用下台來解決問題;或是以為下台了,就算是解決了問題。不信的話,就看林佳龍下台以後,還有沒有政客會關心台鐵的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