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輝／中研院歐美所副研究員
3月22日，歐盟執委會副主席兼對外最高代表波瑞爾（Josep Borrell）宣布對於中國等6個國家之個人或團體進行制裁，其中包含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官員陳明國、王明山等4人。此為歐盟在天安門事件後，首次對中國進行制裁，主要原因乃涉案之個人及團體在中國新疆政策中扮演關鍵角色。
中國戰狼3個月急轉彎
無獨有偶，美國、加拿大與英國亦發表聯合聲明，譴責中國侵害宗教自由、強制勞動、大規模思想改造，以及強制絕育。歐盟之制裁措施，引起中國極大憤怒，隨即對歐盟相關官員與智庫進行報復，其中涵蓋歐洲議會議員、荷蘭、比利時與立陶宛國會議員、歐洲議會之人權委員會，以及歐盟理事會之政治與安全委員會。歐洲議會旋即取消預定於23日進行「歐中投資協定」相關會議。
就美加兩國而言，中國則制裁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主席曼欽（Gayle Manchin）、副主席伯金斯（Tony Perkins），以及加拿大聯邦眾議員莊文浩（Michael David Chong），同時制裁加拿大眾議院外委會國際人權小組委員會。中國同時對美加與歐盟國會議員進行制裁，可謂中國戰狼外交之極致。與中國官方措施相呼應的，乃是民間以「辱華」為由，對於西方服飾與運動品牌（如H&M、Nike與Adidas）所發起的抵制行動。
新疆維吾爾人「再教育營」所產生之人權與強制勞動議題，並非新聞。自從2020年以來，美國即以強制勞動為由，陸續對於源自新疆之棉花等產品頒布暫扣令。歐洲議會亦於2020年12月20日以604支持，20票反對，57票棄權之比數，通過中國對於新疆少數民族剝削與強制勞動之譴責案。中國外交部固然對於上開措施與決議表示抗議，但並沒有系統性報復歐美國家官員。
尤其，歐中投資協定甫於2020年12月30日以視訊會議方式，宣布完成談判，中國深知若該協定欲通過，需要得到歐洲議會同意，且亦需得到歐盟理事會通過，此時制裁議會成員以及理事會政治與安全委員會，是中國確信歐盟基於經濟利益終將通過該協定，或是中國根本不在意協定通過與否？若後者，何以中國之態度在3個月內即有急遽轉變。
中國戰狼外交的最戲劇性表現，莫過於中國政治局委員楊潔箎在3月18日與19日，在美國阿拉斯加所舉辦的美中高層會談的夸夸而談。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表示：「希望與中國就香港、台灣及新疆的所作所為，以及中國對美國發動的網絡攻擊和對美國盟友的脅迫進行對話。」楊潔箎則回以，「你們沒有資格在中國的面前說，你們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中國談話……中國人不吃這一套。」
歐盟制裁新疆人權侵犯
隨後布林肯旋即飛往歐洲參與北約會議，並與波瑞爾於24日發表共同聲明，決定重啟雙邊關於中國政策的對話管道，藉以討論相關中國政策，聲明並強調：「與中國之關係具有多重面向，涵蓋合作、競爭以及體制性的對手。」而翌日於3月25日舉行的歐盟高峰會上，美國總統拜登以視訊會議參與，此次視訊會議，乃是繼歐巴馬後，相隔11年再次有美國總統參與歐盟高峰會。歐洲高峰會主席米歇爾（Charles Michel）提及很高興美國回來了，拜登則強調跨大西洋夥伴關係的重要，並尋求與歐洲在中國等議題上合作。
因此，若從事件的一系列發展而論，美、加、歐對於新疆的制裁，乃是美國與其盟邦（歐盟、英國與加拿大）協調的成果。這呼應了拜登政府認為抗衡中國需要與盟邦聯手的外交策略。從歐盟角度來看，時隔30年再次對於中國官員進行制裁，除了展現其外交實力與空間，亦回應歐洲議會與社會大眾對於中國人權侵犯的不滿。
從中國的角度，楊潔箎在安克拉治會談所說的「沒資格」與「中國人不吃這一套」，呼應了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於3月7日全國政協聯組會議所說的「中國已經可以平視這個世界」。習的「平視」說展現了「大國崛起」的自信，而楊的「中國人不吃這一套」則呈現「中國人站起來了」的驕傲。
然而，這無法解釋何以2020年12月30日習近平仍表示中歐雙方應「加強對話，增進互信，深化合作，妥處分歧」，在3個月後中國對於歐盟則怒目相向。一方面固然新疆（或是與領土有關）乃是中國之紅線。而更重要的是，或許在強烈反中的川普卸任後，中國嗅得軟弱美國的蛛絲馬跡，此時，拉攏歐盟當外交盟友，就顯得沒那麼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