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泰／新加坡管理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
最近政府計畫推出一些打房措施，原本以為房地合一稅與囤房稅的改革會同時進行，幾乎可以用驚豔來形容，但是沒幾天，囤房稅就不推了。財政部長蘇建榮解釋，是擔心造成多出來的稅轉嫁給租客。這是典型的見樹不見林，一般民眾這麼講就算了，但是連部長都這麼講，令人不禁搖頭。
所有的稅一旦課了，就多少會有些轉嫁的效果。那就通通不要課算了？當然不是這樣，要看課的稅是什麼，目的、作用與效果是什麼，單單看轉嫁的效果很狹隘。囤房稅一部分的目的是要逼囤房不租出去的人，拿一些出來租。相對於空屋而言，一旦有租金，會抵銷多出來的稅還有剩。
另一方面，把空屋拿出來租，對租客也是有利的。因為供給的增加，租屋市場的均衡租金會隨著降低，這租金的降低很可能大過轉嫁的增幅。所以，總的來說，租金很可能是下跌而非上漲。
對於囤房大戶但房屋不空著的人，轉嫁的效果會比較明顯。但空屋與否，根本不是重點，空著可以賣，不空也可以賣，囤房的人重點根本不在租出去與否，而是著眼於房價上漲的資本利得。那麼這種房價上漲的勢頭是哪裡來的？是經濟成長嗎？當然不是。台灣在2009年至2014年之間經濟沒怎麼成長，但這短短的6年，台北、新北、台中、高雄的房價指數都翻倍。在台北市的蛋黃區，漲幅更逼近2.5倍。
只看租稅轉嫁忽略熱錢
房價飆漲，根本的原因就是2008年之後各國的貨幣濫發。台灣作為一個小國，要維持匯率穩定，只好跟著濫發貨幣。國際與本地熱錢，在凱因斯的模型裡面號稱是要拯救失業、振興經濟，但實際上這些錢都來到了房市，造成亞洲各國房價的飆漲。因為疫情的關係，2020年貨幣又濫發一輪，加上美中貿易戰的影響，房價於是又開始上漲。
所以，看租稅轉嫁這些小樹問題，完全是忽略了熱錢如何重塑這整個資產森林的生態。資產有幾個大項目，為何熱錢獨鍾房地產？錢滾錢的邏輯很簡單，就是看報酬率相對於風險的高低而已。在台灣持有3000萬元房地產的稅，比擁有100萬元車子的持有稅來的輕，跨國比較也是無比的輕稅。稅的高低大可以改變一個資產的報酬率。熱錢本身帶有炒作的性質，所以，一開始高出一兩個百分點的報酬率，會帶動熱錢前往較高報酬率的資產，而熱錢集中的效果會帶出超過原始報酬率差別的差異，這個就有泡沫的成分。
但是，因為地主控制政治的關係，這個泡沫變成一個恆常的存在，而形成真正需要買房自住者揮之不去的惡夢。財富更不均等了，需要買房居住而不夠錢的人更絕望了，在高房價之下買房的人，也就因而背著更沉重的房貸負擔。
真正的持有稅，是稅基乘上稅率。跨國比較來看，其實台灣的稅率並不低。低的是虛偽的公告地價、公告土地現值與房屋現值。現在要打房，兩個在野小黨（民眾與時力）與部分公民團體在推的，是針對囤房大戶的累進稅率，但是更重要的稅基問題，還是沒在推。沒關係，有比沒有好，但政府連累進稅率的方案都要縮手，用的卻是租稅轉嫁這種見樹不見林的理由。
政府說法合理化高房價
財政部又說，政府的目標「不是打房，是打炒房」。我覺得此言甚差，相當於把過去10幾年的房價狂飆合理化，對年輕人的絕望與熱錢持有者的不勞而獲視若無睹。
以一個簡單的說法總結：萬一房租因為稅的關係漲一些，但導致熱錢別流許多，房價下跌，進而促使後來買房時省下不少房貸負擔，這個我稱之為「德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