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隅／菜市場政治學及美國台灣觀測站共同編輯
葉耀元／美國聖湯瑪斯大學國際研究與當代語言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王宏恩／美國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學助理教授
吳冠昇／美國普渡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
美國海軍第七艦隊驅逐艦拉塞爾號（DDG-59）日前航行南海執行「自由航行任務」（Freedom of Navigation，簡稱FON），且發布新聞稿指出是要「挑戰中國、越南和台灣對於外國軍艦無害通過領海的非法限制」。對此，馬英九前總統表示南海是我國領海，我國應表示嚴正抗議；他同時也說，蔡英文總統肯定美軍執行南海自由航行任務的言行有損國家主權。
美挑戰台宣告從馬時代始
自由航行任務是美國長期以來堅守的海洋政策，也是美國的核心國家利益之一。自1979年以來即由國防部和國務院共同執行，旨在確保公海上的航行及飛行自由，不會受到爭議領土或海盜行為等因素影響。這樣的任務範圍擴及全球，也包括南海。事實上，上述美方新聞稿中的字句先前出現過，2016年1月，馬英九登上太平島並宣示整個南海都是中華民國固有疆域，美國國防部隨即發出新聞稿說要挑戰中、台、越限制航行權力與自由的意圖。
從公開資料來看，美國在2015年首次針對中國在南海的行為執行FON任務，從該年起逐年針對中國的任務次數分別是1、3、4、6、8、9（2020）次，次數增加似乎也反映出美中之間的關係變化。美軍也規律地派出軍艦通過台灣海峽，例如2020年通過13次。在今年2月份最新的一次通過任務之後，第七艦隊發出公告表示：「馬侃艦航行通過台灣海峽，展現美國對印太地區自由、開放的承諾；美軍將在國際法許可範圍內，持續在世界任何地點飛行、航行、與執行任務。」
台灣海峽的航行爭議較小，因為海峽中間扣掉兩岸各自的12海里領海範圍，船隻通過此區要不就是適用「公海自由」權（美國主張），要不就是「海峽」的「過境通行權」。但南海就比較複雜，因為中國和台灣都宣稱這整片海都是自己的（而且兩國宣稱的範圍還幾乎一樣，也就是所謂的九段線或十一段線區域），所以其他國家的軍艦如果要通過此區，必須要通報，且不能夠有攻擊的意圖，這就是《海洋法公約》說的「無害通過」。
雖說台海比較單純，但還是有很多人（尤其泛藍人士）站在中國角度說話，不斷批評美國派軍艦通過台海造成兩岸緊張。而在南海方面，前幾天就已經有現任國民黨高層批評蔡英文的作法是降低國格。而馬英九更是直接跳出來批評美國，但馬似乎忘記了，美國挑戰台灣在南海的宣示，自己的政策就是最直接的原因之一。
中美對峙常態南海成熱點
美國總統拜登上台後，中共仍頻繁派出軍機侵擾台灣空域，且官方對美也發出許多強硬發言（例如中共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楊潔篪2月初以視訊在華府智庫演講，劃出幾個「紅線」警告美勿介入），持續挑戰美國在東亞區域的地位。而美國回應中國的方式包括：1.1月底派出羅斯福號航母戰鬥群到南海；2.2月初派出勃克級導向飛彈驅逐艦馬侃號（DDG-56）通過台灣海峽，執行FON任務，而該軍艦航行的目的地即是西沙群島；3.海軍2月9日宣布，美國羅斯福號和尼米茲號航母戰鬥群近日已在南海「舉行多項演練活動」。這些強硬的軍事對峙行為，最核心的衝突點就是在南海。
綜觀美國政策界最重要的幾個外交政策期刊雜誌上，自由航行權的維護和海權政策辯論，一直都是重大議題之一。而在最近幾篇重要期刊上的討論，都不約而同指出，美國在東亞的FON任務首要目標就是扼制中國的擴張，而且都呼籲必須要持續地對南海進行FON任務，必要時要想辦法讓盟友也一起加入。許多軍事與戰略專家都認為，過去幾年來的FON執行力道還遠遠不夠。
在這樣的競爭關係之下，台灣的態度又是如何呢？蔡英文2月9日表示，美國軍機軍艦執行自由航行任務，是明確展現對印太地區安全現狀遭到挑戰的回應。這當然是將台灣放在美國印太戰略重要環節的基本表態，而且也不把南海視為我國的「領海」。事實上，我國對於南海的官方主張與政策也是時候該調整了。
台灣過去長時間都是用模糊處理的方式來面對南海議題，尤其宣稱整片海域都是「固有疆域」，但從沒講清楚固有疆域是什麼意思，從未以國際法的標準來宣告領海，又說其他國家船艦通過必須通報，而且就連「專屬經濟海域」也都沒有正式宣告。
這樣的作法有幾個主因。首先是因為要維繫並執行主權或者專屬經濟海域的範圍，都需要有足夠的兵力投射補給線來執法（距離超過1600公里），而就這部分來說，我們明顯做不到。其次是此區牽涉到太多不同國家的行為者，包括越南、菲律賓、中國等等。再者，一直無法擺脫中國自古以來歷史水域的思維方式。先前我們的主張都和中國如出一轍，在國際仲裁庭這樣的場合，或者是在許多政策圈的討論當中，特別容易引發誤會。
台續打模糊仗恐自設障礙
馬英九這次跳出來批評美國和台灣政府，特別強調美軍通過了我國領海而沒有通報。然而，到底這個「領海」的範圍是在哪邊？還是過去大中國思維下的「整片南海都是我們」的嗎？這樣子超現實的宣稱，除了反美以及附和中國說法之外，沒有任何效果。
台灣過去由於「中華民國等於中國」的思維，導致我們鮮少研究官方政策是否與現今國際法相符合，尤其在過去中國國民黨執政下，研究方向更是不可能違背這樣的旨意（尤其南海政策和釣魚台相關論述皆是如此）。現在是時候好好投入心力研究，除了釐清自己對南海的主張，針對所謂中國歷史疆界的觀點做改變之外，並且要能夠依據國際局勢發展程度提出不同論述。如果再繼續打模糊仗或者延續大中國思維，那就只會是在為台灣設下更多融入印太戰略以及成為海洋國家的障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