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紫雲／國防安全研究院副研究員兼所長
戰爭預言是販賣恐慌的好生意，古時洛陽紙貴，現時可拉高點擊率，如同25年前推背圖開示台海戰爭的《一九九五閏八月》一書大賣。近期中國對台動武的「預示」層出不窮，外媒指稱中國將在2020年8月奪下東沙、共軍將在2021年1月美總統交接時攻擊台灣，時間地點躍然紙上，幸未成真。
誠然，忘戰必危而中共也未放棄武力犯台。但戰爭與戰史的研究更提醒我們，預測戰爭並非主流，重點在避免戰爭。是以，孫子便曾告誡「勿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彈丸之國的雅典面對龐大波斯帝國威脅，不是獻上「土與水」投降成為 「一個波斯帝國」下的「雅典特區」，雅典公民的答案是武裝捍衛民主。台灣若要避免戰爭，唯一途徑就是強化自衛能力。
若無速戰難擋外力介入
武力衝突的發生像是「量子糾纏」現象，競爭雙方的實力差距才是戰爭是否爆發主因。預測錯誤的例子如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安吉爾在1910年出版《The Great Illusion》一書，認為歐洲經濟互賴，合作利益大於戰爭利益，「使戰爭日益不可能」，但一次大戰打響。而台灣人記憶中的《一九九五閏八月》則誇示中國將對台動武，連帶1996年台海飛彈危機造成部分人士出清家底遷居海外，但多數人選擇同島一命安然度過危機。
即使是「軍情國家隊」也不乏預測「翻車」窘況，英法誤信希特勒「善意」並縮減自己軍費導致二次大戰；美國蔑視日本帝國海軍新興的航艦戰力，使珍珠港遭突襲；以色列梅爾政府誤判戰略情報遭襲幾近亡國，都是輕忽敵人遭致侵略的實證。
或許可以這麼說，只想倚賴敵人的善意，或過度自信貶抑對手，都使己方成為攻守中的弱勢，誘使對手軍事冒險。進一步說，筆者借用社會學領域的「自證預言」理論，潛在雙方對於情感的投入不同，形成「避戰」、「備戰」的不同認知，一旦實力失去平衡，雙方認知交集的「戰爭」惡夢就會成真。
也因此，在經歷兩次大戰災難後，西方國家面臨核大戰恐懼發展出較為成熟的「嚇阻」模式，以確保足夠反擊的「第二擊」能力作為靠山，就可避免先下手為強的誘惑，也同時阻卻對手偷襲意圖，事實也證明「相互保證毀滅」的確成功避免核大戰的爆發。
此「備戰止戰」理念用於非核武器的「傳統嚇阻」也適用，只是打擊重心不在對手的城市等民生目標，而在於壓制對手軍事目標，以剝奪其武裝手段完成政治目標的能力，也就是避免實力失衡導致戰爭。這也是印太區域國防預算增加，甚至印尼軍費都將彎道超車台灣的主因。
美國在1979年和中共建交後，與中華民國共同防禦條約隨之失效，卡特政府目光瞄向更遠的歐洲，期待中國此一戰略盟友減輕前蘇聯在歐洲的軍事壓力。美軍打包走人，但諸如拒絕出售F-4長程戰機以壓抑中華民國發展海空力量，只讓台灣扮演本島防禦的「戰略分工」卻留下防衛後遺症。
時至今日，隨著90年代華盛頓協助北京發展經濟期待「和平演變」的「和平中國夢」碎，中國成為擁有兩艘航艦的全球海軍二把手，徐圖台灣更是由1950年代的政宣口號成為各國安全專家眼中的衝突熱點。
如同美國防部分析，北京目前想拿下台灣在實力上仍顯不足，畢竟對台兩棲登陸可說是最複雜的軍事工程，且風險甚高。同時，對北京而言也有戰略矛盾，目標是速戰速決，手段上無論是攻外島、遠程火力打擊、全面封鎖或假人道之名的海空「隔離」有限封鎖戰法，都曠日費時遭致外力干涉。因此，現階段台灣短期內的戰爭風險甚低。
但時間正在流逝，中共軍事實力快速增加，若對台灣本島具備「戰略閃電戰」的能力，則軍事手段將成為北京的快刀方案，一鼓而下台灣，避免「再而竭、三而衰」的政治風險。
避免此一戰爭臨界的點關鍵在於台灣的防衛準備，而不在於猜測北京何時動手。如同美國防部分析，有著台海先天防禦優勢，台灣的確有很高機會以小軍破敵挫敗解放軍，關鍵在不對稱戰力。
有國防才有外交話語權
筆者自以為4500億元台幣的最小合理國防預算或許只是卑微理想，「重文輕武」的台灣政治文化恐難實現類似以色列、新加坡將國防預算列為政府支出最高優先，認為「有國防才有外交話語權、才能阻卻侵略」的哲理。
起碼，改革創新是小國強化國防確保存活的不二途徑，冷兵器時代勞力密集的戰場或可給我們些許啟發。文前所述民主雅典面對「一個波斯帝國」的併吞威脅，雅典的回答是武裝自衛，而且是採「創新不對稱」的國防改革，揚棄當年主流的重裝步兵，以有限資源發展制海能力與戰法，最終在「薩拉米斯海戰」全面破敵，成功防衛民主，甚至成為希臘體系的領頭羊。
直白講，現代科技條件下台灣有限國防資源可有更高效益的選擇，例如北約國家「以陸制空、以陸制海」、無人載具等「不對稱兵力」搭配「基本兵力」等組合方式不一贅述。也或許企業存活尋找「第二曲線」競爭力的理念，可協助我們創造不對稱戰力目的。如同筆者2018年底在《蘋果》論壇指出，台積電將成為台灣戰略砝碼，台灣雖小卻擁有許多優勢，足以在國際扮演關鍵少數的大咖，而強化武力就是真正關鍵，可以避免戰爭恐懼並提高外交話語權的核心，選擇權在我們自己手中，台灣可以安全而不卑微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