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軒／中研院政治所研究員
近日，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前主席馬雲的動態令人關注。在2020年10月底，馬雲在上海外灘金融論壇峰會的一席發言中，嚴加批判官方收緊金融監管的政策，嘲諷有關金融監管的《巴塞爾協議》像是「一個老年人俱樂部」般扼殺創新。該談話被市場視為是與中共中央衝突的導火線。
不久，馬雲旗下的阿里巴巴集團被接連整肅，遭到中國人民銀行、中國銀保監會、中國證監會和國家外匯管理局機構的監管約談；11月初，官方更無預警暫緩螞蟻集團首次公開發行（IPO）的申請，並對集團的壟斷行為立案審查。之後，馬雲隱身，引發海內外市場的關注。
貿戰藉港媒踩中共底線
不過，倘若在上市前緊急發現存在金融風險問題，查辦的對象理應包括上市委員會的審查成員及金融監管機構主管，但上述成員卻相安無事。顯然的，螞蟻集團被整肅的事件，其導因可能是「政治問題」。
據外媒披露，阿里巴巴集團與江派有深厚的政治關係。投資人包括江澤民孫子江志成創辦的香港博裕投資、劉雲山之子劉樂飛的中信資本、政治局前常委賈慶林女婿李伯潭的昭德投資。其他股權結構也逐漸揭露，多個企業家也以不同投資工具入股螞蟻集團，包括復星集團董事長郭廣昌、巨人網絡董事長史玉柱及中國泛海控股集團董事長兼總裁盧志強等。
其中，博裕投資先交由子公司「博裕廣渠陶然（上海）」投資「北京京管」，再由後者以私募基金投資螞蟻集團，具體形塑馬雲與江派集團綿密的政商網絡，即透過企業、商界領袖與政府官員的良好關係，打造裙帶資本主義的成功商業模式。換言之，馬雲發跡於江澤民任期之末，並在胡錦濤任期迅速壯大淘寶、支付寶等業務，江派與馬雲集團的關係密切。
事實上，習近平對馬雲的政治鬥爭早已蠢蠢欲動。螞蟻集團被整肅事件，在本質上，可能是一場江派與習派鬥爭的延續。首先，2015年1月中國大陸工商總局指馬雲的交易平台違法經營，已經鎖定阿里巴巴為江派平台；同年發生嚴重股災，中共中央認為是馬雲協助太子黨放空期貨、再以現金買進跌停股，達成兩邊套利與洗錢的功能，習近平團隊盯上馬雲的金流是行之有年。
其次，馬雲透過港媒《南華早報》發出的反習報導引發中央不滿，如2017年7月報導栗戰書之女栗潛心涉貪，雖然已刪報道歉，但馬雲儼然成為江派政治鬥爭的工具；此外，近年《南華早報》針對美中貿易戰頻發言論，猛踩中共中央底線。再者，習近平團隊此前積極調查螞蟻集團的股權結構，去年10月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潘功勝表示，有個別非金融企業像金融業擴張，存在「交叉持股、虛假注資、套取巨額資金等問題」，應是劍指馬雲，中共中央則待整頓良機。
另外，馬雲在今年重新現身後，不再批評金融監管體制，而是隱晦表達對黨中央的效忠。中共官方暫停螞蟻集團上市計畫後，馬雲隱身近3個月，才在旗下基金會的典禮上視訊致詞，透露退休後「更加堅定『全身心』投入教育公益的想法」，除了暗示不再參與企業經營與政治鬥爭，公司的實際控制權恐將易主，更向中共中央輸誠，提出鄉村教育公益事業與鄉村振興戰略的結合，實則呼應中共致力擘劃的脫貧政策。
總而言之，綜觀習近平對馬雲的政治整肅，實際上是習派與江派的政治奪權。習近平期望能平穩度過建黨百年與二十大的政治議程，是以精準扶貧與建成小康社會作為政治功績。
富可敵國與江派牽扯深
在這個政治關鍵的截點，螞蟻集團的勢力或許已經讓中共忌憚，畢竟馬雲集團富可敵國，在中國內地有一個這麼強大的財閥，對於習來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更甚者，馬雲與江派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使得螞蟻集團的茁壯，將成為習的威脅。螞蟻集團被整肅事件的本質，看似與金融政策相關，但從中共上層權力鬥爭的角度來看，它更是一場習、江較勁的延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