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仁/成功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中國大陸外長王毅22日在中國外交部所創設新對外溝通平台「藍廳論壇」會議上呼籲,美國新政府應該做到「三個停止」和「三個放棄」,才能夠為日後的中美合作創造互利的大局。這是中國官方正式對美國拜登新政府上台後,中美關係提出看法和定調,也同時是對美國拜登總統在12日致電習近平的10天後,所做出的正式官方回應。
更重要的是,王毅的說法其實代表中國對新的中美關係,設下具體明確的談判條件,劃下不可跨越的紅線,就像中國大陸一直以來對待兩岸關係的方式一樣:什麼都可以談,只要先承認「一中原則」。但,結果什麼都談不了。
王毅的「三個停止」和「三個放棄」分別是指:中方希望美方「停止對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治制度的抹黑詆毀;停止縱容甚至支持『台獨』分裂勢力的錯誤言行;停止在香港、新疆、西藏等中國內部事務上損害中國主權和安全」,以及希望美方可以「放棄中國產品加徵不合理關稅、放棄對中國企業和科研教育機構實施各種單邊制裁、放棄對中國科技進步無理打壓」。
王毅不明說,但我們都知道,這番說法是針對美國前總統川普任內的反中/抗中作為、是對美國新政府提出示警,也就是王毅在演講中提到的「中美關係要撥亂反正」。
一中政策恐成歷史工具
熟稔中國外交政策的人都不陌生,中共官方自從冷戰開始與西方霸權或帝國主義打交道以來,一直習慣對別人曉以大義、提出警告、提醒別人大局維持不易,流露出相當強悍的正義觀和使命感。但是對西方民主國家而言,根本看不懂中國在演哪一齣,因為往往最言行不一、最侵害人權、最雙重標準的都是中國。
王毅打的如意算盤是,拜登對川普應該厭之入骨,中國正好可以幫忙搭個台子,讓拜登改變所有過去川普所推行的政策。但是王毅沒有想到,唯獨反中/抗中的戲碼,是拜登無法配合中國的,因為拜登和美國民主黨的核心信仰是民主、人權,要拜登做出「三個停止」和「三個放棄」,無疑是自打嘴巴、放棄美國核心利益。
看看拜登在12日打給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都說了些什麼:拜登認為美國與中國已經是在一個「強力競爭」的狀態;美國憂心中國會吃掉美國人的午餐;美國要加強與夥伴或盟友的合作關係(這勢必不包含中國);華府對北京強制性與不公平的經濟作為、對香港的鎮壓、在新疆侵犯的人權、對台灣在內區域的專斷作為表達關切。
這些都是拜登關切的美中議題,但如果今天川普還繼續執政,以上這些關切看起來就像是川普也會說的議題,即便是出於不同的動機或價值觀。換言之,美國傳統兩黨政治文化對於中國政策的差異已經模糊、對於反中/抗中的態度已趨於一致,甚至拜登上台至今並未明確說出遵守「一中政策」的表現來看,美國已經有意將此看作是歷史事實中,曾經作為美中關係穩定的一個工具而已,而如今情勢不同,勢必要有新的取代。
美國總統拜登在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通話之後,吾人只見到報導描述拜登向習近平表達了哪些關切,特別是敏感的新疆、香港和台灣議題。中國大陸官方卻完全沒說明習近平當時回應了什麼,整個媒體報導所呈現的,好似習近平只有乖乖聽取拜登2個小時的電話關切而不吭聲。
但是我們之後看到的,是共軍持續加強對台灣西南空域的侵擾、《中國海警法》的生效與實施,以及王毅和中國駐美代表崔天凱異口同聲地表示,「在涉及台灣、香港、新疆、西藏等問題上都不能碰。」中國希望向美方表達的是,中美可以利用「對話合作,管控分歧」來推動中美關係重回正軌,但是做的都是設立對話前提、加深分歧內涵。
中美紅線就是台灣問題
別忘了,中美之間最重要的分歧、矛盾與紅線,就是在台灣問題上。但是,中美問題其實就出在中、台問題上。否則,為何不先從對台友善、開啟對話開始呢?為何不先停止中國大陸內部武統聲音對台灣人民和政府的歪曲解釋呢?為何不先停止對台文攻武嚇、停止對台內部的分化滲透呢?為何不先放棄有前提的對話條件以直接面對分歧、管控矛盾呢?相信當中國自身能夠做到自己指責別人的部分之時,其所信仰的價值自然會受到他人的尊敬或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