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網評論:疫情下 香港貧富差距更惡化(葉國豪)

出版時間 2021/01/31
■全港家庭住戶的面積中位數僅約430呎(約12坪),這讓所謂「居家隔離」與「在家工作」的幻想都充滿挑戰與衝突。示意圖,為香港隔離區。資料照片/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全港家庭住戶的面積中位數僅約430呎(約12坪),這讓所謂「居家隔離」與「在家工作」的幻想都充滿挑戰與衝突。示意圖,為香港隔離區。資料照片/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葉國豪/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客席講師

新冠肺炎(COVID-19)肆虐全球,至今造成逾1億人確診,逾220萬人死亡,全球旅遊與經貿活動受阻,各國政府疲於應對、財政惡化。鑒於有效疫苗的生產與全面接種耗時,預計全球今年仍將壟罩在疫情的威脅中。病毒縱然無國界,超越種族、性別與國界等社會藩籬,然而很明顯的,不同社經階層的民眾在抵禦肺炎時的資源與成本,卻有極大的不同。

在香港,截至1月30日下午為止,確診(或疑似)者已達1萬399例,死亡達178人,疫情明顯遠較台灣嚴重,特首林鄭月娥也自認抗疫工作較台灣等地「差強人意」,日前向習近平述職時更引發後者的「擔憂」。

在香港抗疫有其優勢與限制,在嚴重的貧富懸殊背景之下,中下階層市民的處境更是艱難,值得台灣社會引以為戒。

香港在疫情中少數的優勢,很諷刺的,竟然是2003年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的慘痛經驗。當年的疫情造成299人死亡,佔全球死亡人數近4成。因此,儘管香港的街道與公共衛生遠遜台灣與日本,但是市民卻有較高的自我保護意識,身體不適時請假,或在乘坐大眾交通工具時配戴口罩,早已經是生活習慣。

此外,醫護人員的專業素養亦備受肯定,可以取得北京的檢測與疫苗支持,也是其正面的優勢。然而在劣勢與限制方面卻更令人擔心,特別表現在對政府的根本不信任。

收入不平等創45年新高

例如,早前香港曾經進行大規模自願性質的普及社區檢測計畫,原本預期將有500萬人參與,最終卻只有約178萬人受測,僅達原先目標的三分之一,耗資高達5.3億港元(約新台幣20億元);由政府統籌開發名為「安心出行」的手機應用程式,意圖追蹤使用者是否曾與確診者在相若時間到訪同一場所,然而自去年11月推出至今,下載量僅約43萬人次,可以說是失敗的政策,連相關官員都不滿意。

香港中大醫學院1月公布的調查顯示,願意接種相關病毒疫苗者更僅有37%,這些都反映市民的不安,以及對政府保護個人資料與私隱的普遍不信任。而根據香港民意研究所1月最新的民意調查也顯示,市民對特區政府不信任的比率高達50.7%,信任者僅達28.1%。

香港目前的失業率高達6.6%,創下16年來的新高,早前推出的三輪「防疫抗疫基金」已經花費3000億港元(超過新台幣1萬億元),不僅快速消耗歷年累積的財政儲備,更加大其財政赤字,因此政府不願意進一步提供失業援助金。

儘管香港政府一直想要效法北京扭轉與控制本地的第四波疫情,事實上卻存在根本性的困難,因為香港不僅沒有中國社會所謂「小區」的觀念,也沒有諸如居委會與戶籍等針對人員流動(與監控)的制度支持。香港自始至終沒有採取封城與禁足等激烈的措施。事實上,民政部門連居住在一個大樓的確實人口數字亦無法掌握。

在抗疫陷入疲勞與困頓的局面下,貧富差距卻有陷入惡化之勢。貧窮問題從來都是香港社會積重難返的沉痾,1997年後有加重的趨勢。根據去年年底公布的「2019年香港貧窮情況報告」,貧窮率達21.4%、貧窮人口近150萬人,具體而言,形同每5個香港人就有1個貧窮、每3個65歲或以上的長者就有1個窮困、每5個兒童就有1個來自於貧窮家庭,更不用說在職貧窮與嚴重的青年失業(高達20%),以及超過20萬人居住在所謂「劏房」的惡劣居住環境問題。

與此同時,衡量收入不平等的吉尼係數於2016年達0.539,不僅遠遠超過國際上的0.4警戒線,更創下45年以來的新高,這是香港這個號稱亞洲國際都會的「富中之貧」,是城市之恥。

早就有研究指出貧窮與公共衛生的關聯,例如越高的貧窮比率伴隨越高的自殺率;而愈貧窮的人越容易吸入更不良的空氣,造成環境的不公。香港不僅是全球房價最難負擔的城市,全港家庭住戶的面積中位數僅約430呎(約12坪),這讓所謂「居家隔離」與「在家工作」的幻想都充滿挑戰與衝突。

經濟弱勢缺資源風險大

如果我們進一步考量不同的族群背景,例如來自於中國的新移民(每3人有1人貧窮),以及約26萬的少數族裔(巴基斯坦、尼泊爾與印度為主),則他們在面對疫情時的挑戰更為嚴峻。他們許多在失業後被迫從事送外賣的工作,無法負擔昂貴的網路費用,甚至為了節省口罩而減少出門。

日前林鄭月娥政府採用突襲的方式去逐步圍封、強制檢驗可能存在潛在社區感染的街區與大樓,這些地點多是諸如油麻地、深水埗等人口擁擠、衛生環境不良的舊區,或是基層人士所居住公共屋邨。這些「手停口停」、缺乏經濟資源與網路的群體,在疫情中承受最大的風險。

與台灣可以經由嚴密控制海運與航空來管控邊界不同,香港自始至終存在相對開放的人口移動,低迷的政治信任也讓疫情更難有效控制。因此,儘管一般香港人其實比台灣民眾更注意戴口罩、勤洗手等基本抗疫意識,疫情卻遠較台灣嚴峻,缺乏控制疫情的有效方案與時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