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鉅原/美國紐約市大學經濟系教授
拜登政府的國安與財經團隊陸續就位,各國莫不拭目以待。目前要分析拜登政府的國際經濟政策,確切的資料不夠完整,不易猜測;但從國內與國際經濟的互動,選民結構與利益團體的壓力,國際戰略與經濟安全的關聯,再參考拜登競選的政綱,以及團隊成員過去的閱歷、相關的著作和在國會的證詞,可以看出一些蜘蛛馬跡。
從服貿高科技外銷切入
目前拜登政府首要任務就是盡快地將COVID-19冠狀病毒的疫情加以控制,用1.9兆億美元的紓困計畫,將經濟復甦的腳步加快,以創造1000萬人的就業機會。在此節骨眼上,對於多邊的國際貿易協定,只能夠暫緩。然而外交是內政的延長,國際經濟與國內經濟息息相關,拜登的財經團隊也許會找出一些國際貿易的機會,來增加就業人口。美國的比較利益集中在農產品、服務業以及一些高科技。
財經團隊裡頭不乏經濟學者,特別是剛獲參議院同意任命的財政部長葉倫(Janet Yellen)是有名的經濟學家,擔任過聯儲會的主席,她會了解擴大美國的服務業貿易,可以增加服務業的就業人口,而且從事服務業外銷的薪水,相對同一類的內銷行業為高。另外,葉倫也曾當過舊金山的聯儲銀行行長,在12個聯儲銀行當中,舊金山的聯儲是研究太平洋盆地的經濟最出色的一個,所以她對亞太的經濟也相當了解。美國服貿所得到的順差,幾乎可以彌補貨品貿易逆差的三分之一,根據筆者對服貿比較利益的分析,美國在亞洲市場有很大的發展潛力。
根據布魯克林研究所的分析,在拜登贏過川普的地區中,超過三分之二的選民每年所得在15萬美元以上,而不到一半的人口每年的收入是在5萬美元以下。如果用郡作為計票的單位,川普在2588郡贏過拜登,而拜登只在551郡贏過對手,但是以選區的人口計算,拜登贏川普的地區集中在在大都會以及都會近郊的選區,以人口計算多了6700萬的居民,這些支持的群眾大部分是從事服務業的選民。反之,川普拿到的選票大部分是一些沒有大學學位、居住在小(非)都會,以及郊區的選民。在民主政治之下,有什麼樣的民意基礎,就會有什麼樣的政策。
重要金主方面,拜登在矽谷的高科技業收到的捐款遠比川普多。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金融界捐給拜登的政治獻金更高於捐給川普的4倍以上,日後拜登要投桃報李的話,有可能先從服務業、高科技的外銷著手,以回饋金主。所以拜登有可能先從高科技產業著手,跟盟邦共同規範新國際貿易的規則,超越世界貿易組織(WTO)尚未著手的數位化貿易協定(digital trade agreement),加重智慧財產權的保障,以保護高科技的領先地位。
拜登政府雖然不會很快地進行傳統的多邊貿易談判,然而國內、國際的經濟狀況,都有可能改變他目前的想法;被提名為國安會內主管亞太事務的坎貝爾(Kurt Campbell)是在歐巴馬時代籌劃美國重返亞洲(US pivot to Asia)的靈魂人物,所以他會繼續推動美國的印太戰略,尋求盟邦的共識,共同來對付中國的耀武揚威。
經濟與戰略的一物兩面
然而,所謂安全不只是戰略方面而已,經濟的安全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支柱,美國不能只要求亞洲盟邦共同抵抗中國的勢力擴張,而不加強美國跟這些盟邦的經貿關係,因為經濟與安全是一物兩面,兩者缺一不可。
由於《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已經成型,在美國政府換屆的時候,中國轉彎超車,比美國先建立一個大的貿易區塊。外在的情境,可能影響拜登對多邊貿易協定的態度。
所以,最好的策略是美國重新考慮加入當初它所提倡而在川普就任之後所退出的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但是目前華盛頓的政治氛圍,以及拜登上任百日內所優先要推動的項目,不會包括重返CPTPP。但是拜登因為要聯合盟邦共同對付中國的挑釁,很可能採取各個擊破的戰略,那就是先在規範中國對國營企業的補貼,強迫性的要求投資中國的跨國公司轉移技術,跟防制中國對高科技的偷竊,這些有共同利益的項目,先與盟邦達成協議,建立防中同盟。這樣就可以先堵住中國在高科技方面對美國不正當的挑戰。
事實上,不少保守派的美國人(這部分人士跟川粉重疊度很高),對於中國在高科技方面的挑戰尤其是2035中國製造,當成是冷戰時代蘇聯施放的第一顆人造衛星斯普尼克(Sputnik)。所以拜登政府勢必要對這個問題採取適當的對策,在全面性的多邊貿易暫緩的情況下,先行對於這保護高科技要項和盟邦達成多邊形的協議,不但不無可能,而且可以得到兩黨共同一致的支持。
台美兩國之間可以進行什麼方式的合作呢?除了防疫工作與醫療器材之外,台灣對智慧財產的保障已經做得很好,但是美國可能把台灣當成一個智慧財產保障的模範生,讓一些後段班的國家來學習模仿,台灣或許會為當模範生感到驕傲。
全球供應鏈選擇性脫鉤
其次是拜登政府對全球供應鏈選擇性的脫鉤,將提供台美兩國甚至德日一個很好的合作機會,目前美國對晶(芯)片的需求超強,尤其是在電動車、無人駕駛車以及人工智慧發展方面,更需要有精密的晶片去配合發展,所以,台灣應善用時機,利用晶片高需求的機會,強化台灣的國際政治資本,從產業部門的合作,一塊塊的發展,堆成一個積木,等到機會成熟的時候,再來推動台美雙邊的經貿協定。
美國政府換屆,而各大智庫也是物換星移,傳統支持民主黨的智庫學者,如果沒有入閣,現在成為政策的方向球,一些與拜登團隊有接觸的當權派智庫學者,也非常了解並支持台灣朝野長期企求的台美雙邊貿易協定,不過他們表示「Be patient(耐心一點)」,台灣必須沉穩應變,穩紮穩打,一步一腳印,才能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