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之罪:北京整肅香港政治菁英(吳思邦)

出版時間 2021/01/08
■大搜捕影響深遠,一整個世代的政治菁英可能就此凋零,他們犯的是「無罪之罪」,因追求民主而被羅織入罪。示意圖,為香港警總。資料照片
■大搜捕影響深遠,一整個世代的政治菁英可能就此凋零,他們犯的是「無罪之罪」,因追求民主而被羅織入罪。示意圖,為香港警總。資料照片

吳思邦/香港學者

天未亮,冷冽的寒風中門鈴突然響起,幾個彪形大漢喝令你開門,指控你顛覆國家。當著妻小面前將你鎖上手銬帶走,從此命運未定。這不是政治電影,也非台灣80年代戒嚴威權統治的殘酷記憶,它真實的發生在此刻的香港,而且情況惡化如無底深淵。

如同噩夢一般,惡名昭彰、缺乏制衡的警方國安處挾《港區國安法》的令旗一次抓捕了53位香港公民社會的菁英。他/她們不分男女、有老有少、有大學教授(如曾因發起「和平佔中」而坐牢的戴耀廷教授)與學者專家(如從事專業民調,捍衛學術自由近30年的鍾庭耀博士),有泛民主派指標的政治人物、立法會與區議會議員(如專業盡責的涂謹申和朱凱迪)等,總之你有異議之聲,就以暴力與惡法羅織你「顛覆國家政權」的罪名(第22條),最重可處無期徒刑或者10年以上有期徒刑。這個罪名在中國從來都是打壓異議人士的藉口。

向國際傳達港屬中內政

所有有良知的香港人都知道,這不是香港社會的一般做法,這是「上面」(北京)要「下面」(香港)做事,目的是徹底整肅與清除公民社會菁英,一方面挾怨報復自2019年迄今的「反送中」抗爭。其次要充分確保今年(2021)9月的立法會選舉能在「有中國特色的民主制度」下進行:讓你選但是要預先充分掌握結果。

第三,要壓制社會上普遍瀰漫的不滿與不信任聲浪,被捕被告將面對「保釋例外」的嚴苛規定,尚且不排除下一波的搜捕行動。最後,這向國際社會傳達了清楚的信號,香港屬於中國內政,歐盟與美國乃至台灣愈是「說三道四」、「插手干預」,愈是無效。北京將香港當作手中的政治籌碼,意圖壓迫愈深,日後的叫價就愈高。

威權的暴政沒有底下香港官員的勾結合謀是無法成事的。這些從事「骯髒工作」(dirty work)的官員 (如特首林鄭月娥、警務處長鄧炳強等)本身民望長期低迷,早該下台負責,但是其個人仕途完全依賴北京的扶持,諷刺的是他們幹得愈差,退休之後的政治恩寵就愈高(前特首董建華與梁振英皆是如此)。

他們不敢面對傳媒的詰問,遇事閃躲、眼神飄忽,但是意識形態上奉行「左」的酷吏路線:保安局局長李家超跟中聯辦如出一轍,以「歹毒計畫」、「意圖癱瘓政府」、「險惡居心」這種政治話語來形容大逮捕中的被告。一方面庸碌的官員們管治香港這個國際城市,另一方面要求近18萬公務員絕對忠誠,要信奉《基本法》。

香港過往引以為傲的法治與司法制度呢?難道無法力挽狂瀾?甫退休的終審法院首席法官馬道立說:「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他相信香港仍有法治。而他本人正好是在黎智英保釋後,再將其收押的國安法指定法官,時間點在官方喉舌《人民日報》高調批評香港法院之後。

不久前截取通訊及監察事務專員也坦白的承認,警方國安處只要得到特首批准就可以截取通訊及祕密監察,不需要法庭授權,形同完全不受監督的暗黑空間,這些都是法治社會的墮落。《港區國安法》第5條宣稱的「法治原則」、「罪刑法定主義」與「無罪推定原則」,以及第39條「不溯及既往原則」,一再證明只是暴政廉價的遮羞布。

強硬打造香港二次回歸

大搜捕影響深遠,一整個世代的政治菁英可能就此凋零,他們犯的是「無罪之罪」,因追求民主而被羅織入罪。這是強硬打造「新香港」與「二次回歸」的必須,只會隨著國際邁向「新冷戰」的局勢加速前進而無法逆轉。當議會制度無法反映民意,社會運動也被全面禁止,菁英與資本加速外流,整個香港社會就是一顆定時炸彈,等待下一個引爆的時間點。

對台灣來說,也需要放棄一廂情願的幻想,「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台人治台」的承諾只是政治買辦的統戰與虛話,香港的徹底改造與換血同樣可能在台灣發生。

當北京的新聞發言人大言不慚的說:「中國是法治社會」、「香港市民享有的權利和自由並無受到任何影響」,大家都知道政權本能地又在臉不紅氣不喘說謊,那是他們賴以為生的「骯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