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漫《鬼滅之刃》狂圈粉】日本民族意識的時代如何轉化內涵

出版時間 2020/12/31
論者表示,《鬼滅之刃》不論內在意識或外在呈現,都有著專屬於日本人才能表現的特色。示意圖,為《鬼滅之刃劇場版 無限列車篇》。資料畫面
論者表示,《鬼滅之刃》不論內在意識或外在呈現,都有著專屬於日本人才能表現的特色。示意圖,為《鬼滅之刃劇場版 無限列車篇》。資料畫面

吳信漢/教師

起初對於動漫《鬼滅之刃》掀起的熱潮,單純以為是學生族群對於動漫的狂熱,於我而言談不上興趣。及至媒體與身邊朋友的高度討論,看似不同族群與年齡層的廣泛圈粉,好奇之下便看了第一季共26集的動漫劇集,更接著趕在劇場版電影下檔前夕入院觀賞。我確實也被圈粉了,但在喜歡這部動漫的劇情之餘,更讓我驚訝的是劇中的價值意識凸顯,當代日本能凸顯其思想轉化及傳承,你不得不佩服日本民族的強大,對照下這亦是台灣現正面臨的危機,究竟台灣的民族意識及哲學價值為何?

承筆者先前發表過的兩篇文章──〈【李登輝價值】「我是不是我的我」的超越與克服論〉〈台灣潛意識的民族特質──日本與中國〉,頗多篇幅聚焦日本哲學對人的養成及引導,然而談到日本哲學,不少人認為那鮮明標誌的武士道精神已逐漸式微,二戰過後至今的演變更是愈趨失落,更有不少日本人悲觀認為它已實質消逝。我對這答案雖都有其正反看法,但也不敢妄下定論,究竟日本乃至於民族及社會,是否還真有存在著他們標誌鮮明的哲學主題,就在看完《鬼滅之刃》後,我得到了許多明確的答案。

明治維新之前的日本武士道,過渡到維新之後乃至於二戰前的武士道內涵,筆者認為那是一個階段性的哲學轉變,但不論轉變細節為何,因為嚴格要求並高度律己至極致,大致上仍屬於「剛性思維」階段。二戰後的經濟創造及產業復甦開始,這樣的剛性社會「漸帶柔性」,因為整體社會必須互助提升,彼此關懷他人而尋求共榮精進,以圖崛起復甦,二戰後的日本重建奇蹟便是明顯例子,重點在於這是出自於日本民族的自發性,這和二戰後中國社會因批鬥奪權而相不聞問,百姓彼此間質疑猜忌,即是很明顯的對比差異。

承上,幾十年一路發展到現今的日本,這個帶有武士道精神卻又不全然相似的現代社會,如此哲學內涵雖不似先前純粹,但不能否認其中的「柔性思維」又更豐富了。但若要用不夠純粹來看待它,我會說它轉化成更符合這個時代,意即武士道哲學經世代轉型並融入其中。

思想哲學不可能以單一型態適用所有世代及社會,故而在看似武士道精神傳承式微的日本,其實是在錯誤中不斷的修正。更明白說,明治維新前的「過度剛性」社會造就傳統武士道的封閉自守;二戰前夕的「剛性」社會漸漸形成了「超克(超越與克服)」概念;二戰後「剛漸帶柔」社會讓日本得以共力再造重建奇蹟;現今「剛柔相間」社會能讓自我謹守職責,卻又同時為他人帶來感動力量。在這剛柔佔比不同的4個時期,清楚解釋了武士道元素的修正四階段,也凸顯武士道隱藏的柔性特質。

世代修正並轉化下的哲學意識,為何會說《鬼滅之刃》可以是這個時代的代表,先從這些「剛性思維」來探討劇中名言,如下:

「就算痛苦到難以忍受,請你不要逃避這份痛苦,努力活下去。」

「弱者沒有權利,無從選擇。所以,我們要成為強者,用強者的力量去保護弱者。」

「即使不斷地失去,人也只能活下去,沒別的辦法,無論遭受多嚴重的打擊都要活下去。」

「你哭也好、逃避也罷、不過不要放棄,你要相信那如同地獄般鍛鍊的日子,你的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的,鍛鍊到極致為止,成為比誰都要強韌的刀刃。」

「不管被自己的懦弱和不中用如何打擊,都要勇敢的走下去。」

上述劇中名言都不脫離「勇氣」、「勤勉」、「自我犧牲」及「責任感」等剛性概念,而這些剛性概念都帶有強烈的「武士道精神」在其中,或者要說是二戰前後的日本精神亦可。然而會說《鬼滅之刃》的哲學意識符合現代日本,從「柔性思維」舉例劇中名言亦可對照,如下:

「鬼是空虛的生物,是悲傷的生物,但不見得是怪物。」

「我們因為守護所愛的人事物而脆弱,但也因為他們而強悍。」

「幫助弱者是生為強者的使命。」

「別害怕,抬起頭來,因為你並沒有做錯什麼。」

上述句中名言,其實都可以感受到滿滿的「同理」、「感受」、「溫暖」、「守護」的柔性概念,或者說劇中主角炭治郎雖然不斷逼迫自我要強大,不斷挑戰嚴格訓練只為能守護他人,但炭治郎最讓人喜歡的性格,莫過於他能同理「人成為鬼」的悲苦心理,使得這些鬼在殞滅之際,因為炭治郎的同理而再次感受到人間溫暖,更是這部動畫令人揪心之處。表面上看似與鬼怪砍殺戰鬥而剛強作為,其實盡是用柔性溫暖來堅毅自我。

或許這類「柔性概念」能在不少日本影劇動畫中看到,但是要能「剛柔相間」到恰好,「剛」到既能上承傳統武士道傳統的民族意識,「柔」到也能符合現今日本社會隱含的溫暖傳遞,這亦是《鬼滅之刃》能引起日本社會廣大共鳴的原因之一。引起共鳴也可以有很多原因,但我會從哲學體系認為它能代表這世代的日本民族意識,在於它劇中引導著身而為人的自我省思,究竟「你的存在」要如何定義?舉例劇中名言如下:

「心,是人類的原動力,強大的心是無邊無際的。我們就用這樣的原動力,朝向明日前進。」

「所謂強大,不是只能用在肉體上的形容詞。」

如何定義自我存在,這是傳統武士道精神的形上省思,乃至於二戰前的「超克(超越與克服)」理論更是強調如此,當中可能有著人與環境的依存關係,甚或是人在挑戰試煉過後的意識升華,但是身而為人的存在價值,這種思考層次早已不是對價關係與物質利益可以衡量。

若說形上觀點難以理解,那麼在形下觀點來說,劇中的圖騰、符碼、物件等表象,其實都有濃厚舊元素與新世代的連結,裡面的武士刀、衣服花紋、家徽等,這些都有著日本傳統元素與不同意涵。加上劇中背景設定為大正時代,亦為新舊社會交接時期,故而將舊元素套用在現今社會,雖然屬於現今時代的新詮釋,但卻又能從中窺見舊意識的承繼脈絡。

簡單說,《鬼滅之刃》不論內在意識或外在呈現,都有著專屬於日本人才能表現的特色,這是其他國家的人所無法呈現的獨特屬性。雖是作者個人之作,但卻能喚起眾多日本人與之呼應,其實就是日本民族的哲學共鳴,所以武士道精神並非消逝,它只是用一種新詮釋融入於現代社會之中。這部動漫的觀看族群雖多聚焦於年輕人,但是年輕人願意接納舊元素並開啟新詮釋,今日的年輕人便是日後的社會中堅,日後他們亦是世代傳承的重要推手,這就是民族價值的傳承脈絡。

日本能承繼舊有意識元素,定位出屬於這世代的民族哲學及意識,不得不佩服日本民族的強大存在。相較之下的台灣,台灣內部在看待自我存在的觀點上,究竟是要以何種哲學精神和價值意識來標榜?這是我目前所無法定論的答案,亦是我認為台灣角色定位不明的危險之處,更明白來說,台灣人缺少專屬於自我的哲學體系或價值意識。

然而,當台灣內部社會已存在著多種路線分歧,或許這些分歧只是修正的過程,但終究盼望隱藏在我們內心的時代共鳴能被喚起,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