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視角看世界:兩個巴黎(褚士瑩)

出版時間 2020/12/24
■褚士瑩
■褚士瑩

褚士瑩/作家、法國哲學踐行學院教練

中古世界的巴黎,跟現代的巴黎,是同一個城市嗎?

這可以是一個歷史問題,但對我來說,更是一個有趣的哲學問題。

因為這就像公元1世紀的時候普魯塔克提出「忒修斯之船」有關身份更替的問題:如果有一艘因為不間斷的維修和替換部件,而可以在海上航行幾百年的船,每次只要一塊木板腐爛了,就會被替換掉,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開始的那些了。問題是,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最終產生的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或已經變成了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來的船,那麼在哪一個時間點,才不再是原來的船了?

一座城市也是如此。我長年住在巴黎瑪黑區的好朋友Ken,總是抱怨今日的瑪黑區,不是他剛來到巴黎時的瑪黑區了。但誰決定瑪黑區什麼時候再也不是瑪黑區的?中古世界的巴黎,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代的巴黎的?上古世界的羅馬,跟文藝復興時期的羅馬,是同一座城市嗎?如今生活在開羅的埃及人,真的是西元1000年時埃及人的後代嗎?現代的倫敦,可不可以是十六世紀的那個倫敦的「忒修斯之船」?

因為時間變得不同

我在讀著英國歷史學家約翰.朱里斯.諾維奇(John Julius Norwich)撰寫的「文明的驛站(The Great Cities in History)」裡收錄的70座城市,書裡按照不同的時代,將城市按照上古世界、西元第一千紀、中古世界、近代世界、現代世界區分,但是羅馬、巴黎跟倫敦,都出現了不只一次,讓我不禁停下閱讀,思考到底在歷史學家的心目中,它們是同一座城市,或只是正巧出現在不同的時代中,同樣的地理位置的同名城市?

同一座城市透過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城市透過不同的空間,帶來各式各樣的熟悉感、以及陌生感。同一座城市,卻可以因為時間變得如此不同,而不同的城市,卻又可以因為連鎖咖啡館、國際貿易的串聯,變得如此類似。

所以以前的老台北,跟現在的台北,是同一個城市嗎?

現在的台北,跟未來的台北,又是同一個城市嗎?

新冠肺炎疫情之前的武漢,跟新冠肺炎之後的武漢,是同一個城市嗎?

新冠肺炎疫情之前的巴黎,跟新冠肺炎之後的巴黎,又是同一個城市嗎?

微不足道的我們,我們的祖先,我們的後代,在時間的洪流當中旅行。或許,我們從來就不真的知道,我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也或許,這正是有歷史的城市,為何如此迷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