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安全:多安全才算安全?(吳焜裕)

出版時間 2020/12/11
政府明年開放美國含萊克多巴胺的豬肉進口,為安民心,應進行相關研究與風險評估。圖為美國養豬農場。翻攝網路
政府明年開放美國含萊克多巴胺的豬肉進口,為安民心,應進行相關研究與風險評估。圖為美國養豬農場。翻攝網路

吳焜裕/台灣大學公衛學院教授、風險分析學會亞洲分會備位會長、前立委

自從政府宣布將於明年開放美國含萊克多巴胺(簡稱萊劑)的豬肉進口後,食品安全又成為國人最關切的議題。許多民眾與專家學者都關心吃含萊劑豬肉的安全性,不論支持或反對這項政策者都說為了食安問題,都說有科學證據支持,但都說不清楚根據科學證據怎麼判斷安全性?好像根據相同的科學證據各取所需各自表述。

就像預防武漢肺炎一樣,預防化學物質對人可能造成危害,需要整合當時最佳的化學物質科學資訊作系統推理預測未來的健康風險,提供給決策者(又稱風險管理者)及時制定政策以維護民眾的健康。預測未來必然會遇到許多不確定的因素,因此政策一樣要隨著科學資料的出現,做滾動式的檢討改善。但要如何整合與預測風險呢?美國國家科學院於1983年建構風險評估與管理架構,並出版《風險評估在聯邦政府:管理這個程序》一書,建構風險評估方法以整合科學證據預測風險,提供風險管理者作為制定政策之參考。

根據風險評估方法,針對外界質疑吃含萊劑的豬肉是否會造成精神疾病、生殖發育的傷害與對敏感族群、小孩、與年長者的影響。需要執行有害物質鑑定,收集完整的萊劑毒理資料。為評估人長期攝取萊劑造成的健康效應,最理想的是人長期攝取造成健康危害的資料,或者是長期的動物(一般是老鼠)實驗結果,鑑定出可能發生在人體的最敏感效應。接著根據這個最敏感的不良效應,執行劑量效應評估估算萊劑的安全劑量,如此就會得到最低的安全劑量。

回應民意進行美豬研究

根據這個劑量可以制定最嚴格的食品安全標準,就是一般所稱每天可接受的攝取量(Acceptable Daily Intake,ADI)。因此只要平均每天攝取量低於ADI,消費者終身攝取應該不會有健康危害。所謂安全劑量的定義就是當平均每天的攝取量超過安全劑量就可能會對健康造成危害,如果平均每天攝取劑量低於安全劑量那就應該安全。

制定食品安全標準的ADI後,再根據食物攝取量將劑量分配到各種食物,就是《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簡稱《食安法》)第15條第4項規定:國內外之肉品及其他相關產製品,除依中央主管機關根據國人膳食習慣為風險評估所訂定安全容許標準者外,不得檢出乙型受體素。因政府於2012年公告萊劑的食品安全標準,ADI為1.0微克/公斤/每天。因此只要ADI乘上國人體重,再根據國人的牛肉、豬肉與豬內臟攝取量就可以分配牛肉、豬肉與豬內臟的最高容許(殘留)標準(Maximum Residue Levels,MRLs)。

可以看出2013年修法時將風險評估入法時寫錯了,因為根據國人膳食習慣估算MRLs,只是執行風險評估中的暴露評估。MRLs在國際上稱為最高容許(殘留)標準,代表著超過這含量就違法,與食品安全性沒有必然的關係。食品的安全性決定於ADI,代表著每天吃終身吃只要平均攝取量低於ADI,就對健康不會有不良的影響。如果讀者對評估方法有興趣,請參考拙著《健康風險評估:科學決策之基石》一書。

雖然政府已於2012年公告萊劑的食品安全標準ADI,當時的評估報告確實含有短期人的實驗結果、未考慮有心臟血管疾病者與樣本數少等不確定因素。因此建議在開放後,政府應該編列預算,針對社會大眾關心吃含萊劑豬肉與相關產品對健康的影響、風險評估的不確定因素、相關毒理與風險評估方法進行研究。研究結果不只可以回應民眾關切事項,亦可以提供重新執行評估,探討加嚴標準的可行性。這就是美國國家科學院在1994年出版《風險評估中的科學與判斷》一書,將風險評估定義為一持續改善的過程(A continuous improving process)之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