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修台鐵坍方中最難過的一句話(賀陳旦)

出版時間 2020/12/09
對與大量土石奮戰的台鐵員工,有人講了最不該被聽到的一句話:「瑞芳坍方代表『北宜高鐵』更要加速建設。」示意圖。資料照片
對與大量土石奮戰的台鐵員工,有人講了最不該被聽到的一句話:「瑞芳坍方代表『北宜高鐵』更要加速建設。」示意圖。資料照片

賀陳旦/交通部前部長

台鐵東線4日在瑞芳猴硐間邊坡坍方,往東部列車停駛至今,台鐵員工與大量土石奮戰,公路總局協調客運業緊急調度車輛接駁轉運。立法院朝野為萊豬打成一團之際,對照鐵公兩局同仁雨水泥水中奮力搶修的畫面,也成為國民的療癒吧!

可惜,對拚命趕工的勞工,有人講了最不該被聽到的一句話:「瑞芳坍方代表『北宜高鐵』更要加速建設。」

這句話表面意思是以後有強壯直線高鐵,不須要再擔心易塌的邊坡。背後訊息是以後大家都搭高鐵,沒人在乎東線服務,再不必趕時間搶修。是這樣嗎?

交通部和雙北首長都認定「北宜高鐵」計畫內容就是:用高鐵取代台鐵;眼前拚命趕工的是過度工程,四處拜託的客運接駁服務以後不會存在;東線台鐵(所謂「快鐵」)將從宜蘭發車。是嗎?還在可行性階段的構想,不周詳、不明確的未來期待輕易脫口,傷害了今天工程的信心和沿線民眾的安心。這句話真讓人難過,須要慎重釐清。

先不管明天的高鐵和現刻的邊坡搶修,有近10年的時間落差,不宜混為一談。此時,最重要的心態,必須是:「不可以把眼前的搶修當作是不得以的短期工程。」不能小看基隆山區全球雨量前三名代表的嚴酷工程環境,要給施工前線充裕的工料和工期,為日後持續營運的東線鐵路趁此修護,再打下安全基礎。

事實上,台鐵中斷,民眾調整出行計畫,客運機動增班,近1個星期以來,雪隧和山線海線公路並沒有塞車,北宜間交通系統足以應付日常往返需求。搶修是避免土石流災情擴大,通車不宜也不需有時間壓力,政府高層千萬別為展現魄力,責求工進罔顧工程安全。

日後,就算北宜高鐵商轉,這一段北宜間約45公里東線鐵路也不該停止營運。有兩類使用族群不應在直線高鐵口號下被犧牲:一是沿線10個村鎮居民,他們的起居就業必須依賴台鐵;二是尋求體驗鐵道蜿蜒、山河交錯的觀光客。尤其後者潛力更大,像瑞芳、牡丹、福隆離大都市不遠,景緻優美,有很好的條件地方創生,引進產業和人口。(許多國家極力把鐵道觀光的山河變化當特色,寧可慢速欣賞。我們卻把遊客趕進不見風光的長隧道,還以為在促進觀光品質。)我們怎麼忍心讓沿線的人和景,斷送在高鐵陰影下?

闡明「搶修邊坡」的工程挑戰和東線鐵路的服務價值後,請政府高層再想想被當作未來夢想的「北宜高鐵」,是不是真有那樣崇高意義?

先探究需求。直鐵高鐵都是因雪隧塞車而生,雪隧內有常客和遊客,常客除每日往返通勤外,宜蘭有許多別墅區「周末居民」,行為是具有慣性的。近年來成長最快的是雙北1日遊客,比較難引導他們改搭公共運輸。要是能把握台鐵中斷,客運機動擴大服務這段時間,分析前述常客分布和慣性,把公路客運路線常態化,再加入票價優惠引導這股需求到公共運輸,轉移部分雪隧中小客車壓力。掌握資訊,讓危機成為轉機,用管理代替工程。

政治照顧扮成交通需求

若是放大範圍,把宜蘭線高鐵服務對象推延到花東的遊客和居民,距離一拉長,轉乘便利成為最大的心理成本。試想有多少人非搭1小時才1班(車程)17分鐘高鐵到宜蘭站,再轉搭台鐵、客運或租車南下?是不是更多人,既然要轉車,選擇車班密集、票價一半的客運車去羅東、蘇澳轉往花東?(當然,有越來越多人,從頭就開車,不在乎雪隧塞車,不管有沒有高鐵。)

從上述北宜間需求管理的機會,以及花東客轉乘的選擇,現有系統運行沒有重大缺口,「北宜高鐵」也不見得提供更優供給條件,看不出必建的理由。

其次,分析營運配置。眼前高鐵南港站配合東台北旅客需求,以及充分運用其3月台容量,勢必仍是多數班車的發車站。北宜高鐵線如同南部左營——屏東線,將會是「支線」營運。但宜蘭端不會只是車站,還要有維修基地和調度尾軌等設施,加上其他交通系統轉乘,土地需求將近20公頃,並非目前台鐵宜蘭站足以容納。高鐵宜蘭站勢必拉出市區,前述轉乘的不利因素會加倍。

作為首都後院,宜蘭很難不被台北人休閒消費力「迫害」。前有別墅型農舍,後有周末塞車。許多地方管理不善的現象,都源於外來客太多。與其再投入沒必要的供給性公共工程(例如1000億元高鐵、250億元鐵路高架),不如把經費多元性幫助地方政府,提升既有公共服務,比照恆春觀光鐵道轉化,1250億元經費可以為宜蘭人創造更多元福祉。

北宜高鐵本來就是政治照顧,卻硬要包裝成交通需求。現在瑞芳——猴硐邊坡坍方,台鐵被迫停駛,雖然不幸,老天卻幫我們攤開真相,讓數據真實的檢驗整體交通供需,呈現出原來編織政治工程的軟弱無理。請不要口出戲言,傷害一線員工的士氣,把東線鐵路穩穩當當復原,藉電子票証分眾管理,藉新購列車改進營運調度,兼顧在地服務和旅遊遠景,幫台鐵找回舞台、找回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