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吉諒/詩人、畫家
全球的影視產業因武漢肺炎疫情而嚴重停頓,諸多年度慶典也幾乎全部取消,在這種情形下,台灣金馬獎能夠熱鬧舉行,並突出許多台灣本土作品,誠屬難得。
台灣影視近年頗有「復興」的趨勢,電影、連續劇、演員都有可觀的成績,確實值得慶賀,影視新聞也不再是一些無聊的八卦或運過氣藝術的冷飯熱炒,至少有點真正的內容可以關注。
但願台灣影視的復興不是假象,因為10、20年前台灣電影完全沒有人看的慘況,依然令人覺得不可置信,一個曾經極為蓬勃發展的影視產業,怎麼會在「台灣新電影」受到媒體、年輕人熱愛、導演、演員也輩出的情形下,忽然慘到沒人願意到電影院看台灣電影,最後乾脆連檔期都不排了。沒有上映檔期的電影,當然只有死路一條。
當年台灣電影為什麼會忽然從高峰墜落低谷,普遍的答案是,後來的台灣電影越來越藝術化,許多新銳導演拍的電影都遠離了觀眾,但台灣電影從高峰在極短時間內幾乎死得徹底,真正的原因至今仍然是一個謎。
電影遠離觀眾可能是台灣電影萎縮的原因之一,但當時還有許多笑鬧片、鄉土懷舊片都極愛歡迎,口碑、票房都不錯,為什麼連這些有市場的電影、導演都忽然不見了?到目前為止,似乎沒有研究或沒有答案。
可能的原因,就是政治打壓。
維基百科上對台灣新浪潮電影的介紹是,亦稱台灣新電影運動或台灣新電影,為1980年代至1990年代左右,由台灣新生代電影工作者及電影導演所發起之電影改革運動。電影主要呈現寫實風格,其題材貼近現實社會,回顧民眾的真實生活,由於形式新穎、風格獨特,促成了台灣電影的新風貌。
台灣新電影之所以風起雲湧,在於幾乎集合了當時所有重要的、有名望、有行動力、有影響的創作者、文藝界精英,不管本省外省,都強烈關注台灣的現實社會,明顯挑戰了國民黨威權統治下力圖避免的狀況,「台灣本土意識的集體覺醒」事實上就是日後台灣政治掙脫外省集團長期控制的主要力量,連大部分的外省第二代的創作者都關注台灣現實,想必讓執政者相當不安。
1987年台灣宣布解嚴,表面上政治禁忌解除了,事實上還是有許多不能跨越的紅線,本土外省的政治鬥爭異常險惡,即使蔣經國都未必能真正控制國民黨內的各種蠢蠢欲動的勢力,作為長期以來為所欲為的執政集團,如何確保他們長久以來的勢力與利益,必然是最主要的考量。
如果太多台灣現實的黑暗層面被揭發,本土意識過於抬頭,勢必衝擊舊有體制,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扼殺方興未艾的思想潮流,台灣新電影既然有帶領的能力,就勢必加以抑制。
電影產業的命脈是發行,而當時的電影發行權力牢牢掌握在國民黨手中,只要電影不能發行,電影就不會產生影響,由於台灣新電影當時在題材內容、拍攝手法都有不少「前衛」的手段,一般社會大眾並不是很容易接受「太新」的電影,以致台灣新電影的整體票房急速下滑,在新聞報導、電影評論都相當負面的情形下,片商拒絕發行台灣新電影,似乎也就成為理所當然的事了。
任何產業要正常發展,都需要健全的產、銷系統,自從《海角七號》開啟台灣電影新生契機之後,台灣電影慢慢又有了觀眾,無論電影、連續劇都有不錯的成績,卻不知台灣的電影產業是否建構了比較健全的行銷體制,甚至從創作人員的培養到影視產品的行銷、保護機制,是不是都有了更好商業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