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你和我:待嫁女兒心(蘭萱)

出版時間 2020/11/22
■蘭萱
■蘭萱

蘭萱/廣播節目主持人

紮著高高馬尾俏麗的文子, 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環顧四下準備開場,如同主持過的無數次婚禮。

不過,這次有些不一樣。

在場其實沒有賓客,她是對著攝影機預錄主持橋段。祝福的情意也格外濃厚,像心裡承載不完這麼多幸福而從口中滿溢流露,直至眼裡嘴角都是笑。

「今天的新娘,我認識30年了,她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當披上白紗踏上紅毯的這一天終於到來,我毫不遲疑地毛遂自薦當她婚禮主持人。因為有誰比自己更適合當自己婚禮的主持人呢?!」

哇,歡呼聲、口哨聲、掌聲響起。婚宴那天,當雙方親友看著舞台上大大螢幕播放事前錄好的影片裡,專業大方的文子正對著舞台中央的新娘~身穿優雅白紗身旁有個他的文子,如此有創意的感性訴說,婚禮高潮瞬間引爆。

是啊,有誰比自己更適合給自己獻上祝福呢!

尤其外人未必知情的甜蜜背後,文子可走過一段坎坷挑戰的情路。包括愛上個帶著4歲小男孩的離婚男子,以及連帶種種必須面對克服的家庭與社會難題,還有不預期卻提前降臨的暖香粉紅小可愛趕來報到。修成正果的苦戀、新手媽媽的喜悅,都讓現代版的待嫁女兒心有了更複雜多滋味的感受。

我忘情拍手,忍不住眼眶微熱,文子的模樣朦朧成一個勇敢且獨立的剪影。

拿回婚禮的主導權

其實,每一個翩然玉立在紅毯前的待嫁女兒們,何嘗不都有屬於自己的角色宣言和時代形象?!

也不過是二三十年前,我那一代姊妹淘的待嫁女兒心,因愛情滋味、對婚姻憧憬或想逃脫原生家庭的感性或衝動有之,但組新家庭以盡義務續香火的理性成分、社會制約,更像是無須言說、習慣成自然的潛台詞,不僅綑綁眾人的心,也深深烙在時代之上。

而前些時候某個秋涼夜裡,聽國寶傳藝師唱起一首恆春古調《牛母伴》,曲調唱腔之哀怨、字裡行間之不捨,讓人縈繞難忘。當年那些媽媽嬸嬸阿嬤阿姨藉自編歌謠勸誡叮嚀的對象,也正是待嫁女兒心。

「查某嬰囡,妳明日就要出嫁,阿母(嬸/嬤)有幾句話跟妳交代……。」

「妳就要去捧人家的飯碗,千萬要友孝妳的公婆……;要認真做田煮飯打掃……;別人若大聲叫,妳得要小聲應欸……。」

一把月琴隨手撥弄,一把辛酸隨口吟唱。我喜歡它質樸的民間藝術型式,心疼她們代表舊時代女性太多的身不由己,也驚覺原以為早已淡出人們記憶的遙遠過往,其實不過兩三代以前的事,並未真正走遠。

回過神,兩個文子還在我的眼前虛實對話。

父母長輩退位、老公溫柔幫襯,女性角色鮮明自由甚至帶點任性,是這個世代摩登婚禮的特色。但婚姻不是一場被蜜糖色幸福包圍的婚禮而已。拿回婚禮主導權很具象徵意義,拿回身體、思想乃至命運主導權是一場更實質深遠的奮戰。

此時吹來的半島民謠風正是時候。不只為了藝術文化代代相承,也提醒不同世代的待嫁女兒們回看來時路,提醒彼此珍惜、感恩、繼續走、勿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