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之／政論家、國安會前副祕書長
美國國務卿龐皮歐日前一席「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的談話，激起陣陣漣漪。北京跳腳開罵可以想見，其他各種反應也可料想。有說這錯誤陳述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有說這在拆解「一中原則」，有說隨著川普政府將下台，龐皮歐的說法可以不必理會，…… 不一而足。
不必去猜龐皮歐為何這時拋出這說法，也不必懷疑美國大選的法定結果底定後，新政府會有新的對華政策。這新的對華政策是怎樣，目前我們也只能從拜登及其團隊過去的見解中推想，其比較全面的戰略藍圖、政策綱要，可能還要再一陣子才會慢慢明朗。
在大選的前一天，白宮發表了題為《川普論中國》文集，匯集總統等最高級官員有關中國事務的講話，並把這些講話比喻成類似凱南1946年從莫斯科發回的「長電報」，電報力主對蘇聯採取遏制政策。形容這文集展示了「美國一代人以來最重大的外交政策轉變」。很清楚的，該文集的編纂，以及龐皮歐的談話等，等於是在鞏固川普政府團隊過去4年建築起來的對華政策的戰略陣地，希望即使川普團隊不再掌握大權，他們建構起來的戰略觀點還在那裡。
無法短期改變對華政策
眾所周知，從1970年代開始，美國的對華政策是採取「接觸政策」，認為與中國的接觸最終能和平改變中國，並將中國納入以美國為首的世界秩序中。然而，經過近半世紀的發展，美國對華政策戰略圈的菁英愈來愈多認識到，這樣的政策已經失敗，並沒有達到當初的目標。
從歐巴馬總統後期這種聲音就愈來愈大，很有名的就是過去可算「熊貓派」的白邦瑞出版了《2049百年馬拉松》，指出這政策的錯誤，並分析中國稱霸的戰略意圖，就是一個例子。到了川普總統上台，明確地將中國定位為「戰略對手」。潛台詞其實就是「戰略敵人」。而原來是邊緣於主流的「中國威脅」，慢慢成為主流觀點。
這種風向的轉變是跨黨派的。在柯林頓、歐巴馬兩任政府都擔任相關官員，此次也是拜登團隊的康貝爾與拜登當副總統時的副國安顧問拉特納，在2018年就發表了《重估中國：北京是怎樣讓美國期望落空的》，指出接觸政策所假設的願望與中國實際的演變情況落差越來越大；這種落差使他們質疑舊的共識，對美國戰略重新進行評估。
總的來講，如果說1970年代以來的政策共識形成一種「範式」，那至少從川普以來的對華政策，相對於原來以接觸為核心的「範式」，出現許多「反常」，一個有異於原來「範式」的新「範式」正在形成，我們怎麼看世界的方式也正在改變。
如果我們回頭看三公報，就關於「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這一點，美國從來只是「認知」北京的立場，你講你的，我聽；而中國方面，甚至在《上海公報》高調「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早已歸還祖國」，卻任令美國在《八一七公報》後給台灣一個「六項保證」。
那美國不是「干涉內政」嗎？如實說，這立場的潛台詞是傾向「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只是不能從潛台詞變成正式「表述」，北京也無能為力。從三公報文本表述來看，對照這幾年討論美中關係的表述，其氛圍的微妙變化不是很容易感受得到的嗎？從「範式轉移」看，龐皮歐那種將潛台詞變成正式表述，甚至在政策性、戰略性文件中陳述，並不是不可能。
一般觀察，在當前的政治氛圍與川普緊追拜登得票數的現實中，拜登不會也無法短期內改變川普的對華政策大方向。值得觀察的是，如果回不去原來以「接觸」為核心的「範式」，新的戰略秩序、政策方向將會有怎麼樣的重估？會不會繼續沿著轉移到新的「範式」的方向走？這樣的戰略態勢走向深深關係著我們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