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耀元/美國聖湯瑪斯大學國際研究與當代語言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陳方隅/菜市場政治學及美國台灣觀測站共同編輯
王宏恩/美國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
吳冠昇/美國普渡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
美國民主黨候選人拜登宣布當選下一屆美國總統,未來執政團隊上台之後,美中台關係是否就會豬羊變色?台灣民眾普遍認為,拜登不會如川普般積極的提升台美關係,甚至會重新與中國接軌,改變美中關係的衝突現狀。這件事會發生嗎?
從宏觀的角度來看,美中之間的衝突並不是川普個人的行為。中國做為一個崛起的大國,勢必會挑戰美國自冷戰過後所建立起、以自由主義與多邊主義為原則的世界體系;再加上全球化市場經濟與生產鏈變遷導致工業化國家藍領工作外移所生民怨,美國在面對中國的挑戰時,是必須要有所做為。
對中策略走向軟性對抗
按照國際關係中的「權力轉移理論」來看,美國必須要有效的控制甚或是壓抑中國崛起的速度,以確保自己做為世界領導者的角色。川普與拜登最核心的不同,就是他摒棄了這個自由主義與多邊主義為主的世界秩序,轉而以單邊主義與國族主義/民粹主義來面對其他國家。這就是為什麼川普4年前上任的時候,就立馬撤銷《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議》(TPP),並且開始與各個國家單獨談判,也正是美中貿易戰會開打的主要原因。
拜登上台之後,勢必會走回去歐巴馬時代所強調的世界體系,並用這種方式來重新與中國應對。簡單來說,單邊的貿易談判或是與中國硬碰硬對決,將被多邊的貿易協定與國際組織上的外交談判給取代。美中之間的競爭事實並沒有改變,拜登也不可能在多數民眾對中國抱持反對態度的當下,大幅度的轉變美中關係,但美國對中的外交策略將顯著的改變,走向比較軟性的對抗。
這種改變,在短時間來看,或許只是一種戰術變化。但中國在過去幾十年的耕耘之下,已經在這些國際組織以及其周邊國家都佔有一席的地位,無論是透過一帶一路的戰略或是《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的方式,進一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世界框架。
尤其歐盟國家與中國更已有緊密的經濟合作關係,中國在中共19屆五中全會所提出的「十四五」(「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綱要」)以及「2035年遠景目標的建議」中,將與歐盟建立雙邊貿易協定被視為一個重點作業。簡言之,大環境可能已經不適合美國用過去的模式來處理中國崛起的問題。
如果拜登走回去歐巴馬的老路,則會讓美國只能以一個被動的角色,與這些已經或正在和中國建立經貿連結的國家繼續斡旋,看看能否改變他們的態度。在中國躍升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的國際環境下(以購買力平價所算出的國內生產總值來說),美國將無法有效的遊說盟友來制衡中國繼續擴張自己的勢力版圖。即便是現在坊間正在討論美國重回TPP,也不一定真的能成功,必須視這些國家在美中霸權爭奪戰之中,是否真的要與美國站在同一陣線。
現階段拜登政府的國務卿熱門人選,包括萊斯(Susan Rice,歐巴馬時期國家安全顧問)與庫恩斯(Chris Coons,德拉瓦州參議員)。而布林肯(Antony Blinken,前副國務卿與副國家安全顧問),則有可能成為新政府的國家安全顧問。我們可以預期,這些認為美國不應該與中國「脫鉤」(decoupling),而應該重新透過國際組織與多邊主義與中國「再接觸」(reengagement)的「建制派」官員,很可能不會想要激起中國的反感,而追求較低調的對台政策。
對台談判合作轉趨低調
亦即,雖然美國過去依循《台灣旅遊法》而有兩位部長層級的高官訪台,這些高調的雙邊活動,在拜登上台之後可能就會很少見。除此之外,川普政府售予台灣防衛性武器,也常常被中國視為眼中釘。在建制派領導之下的美國外交團隊,也可能會減低對台軍售的強度和頻率,以避免與中國產生過多不必要的衝突與錯誤認知。
不過,我們也不需太過擔心,先前布林肯等人都曾表達對雙邊貿易協定的支持,只是各種談判與合作可能會更轉趨低調。台灣必須要加強與新政府在各種「工作層級」的合作,而且也可以在人權、環保、綠能等議題上面來拓展影響力。
總結來說,美國對台的戰略模糊,並不會因為拜登上台之後就消失,但是美國對中國的外交戰略,可能會有大方向的改變。在權力轉移的美中霸權競爭之下,美中之間衝突的核心本質,也就是中國想要爭奪世界霸主的這個態勢不會改變,但拜登與其團隊的自由主義與多邊主義的策略,在短期內可能會進一步讓中國成功拓展自己的國際實力與影響力,畢竟多邊主義對中國的打擊是更軟性以及更需要長時間才能發揮作用。
美國對台政策大方針並不會有顯著改變,美國也不會公開的放棄台灣與其民主,但未來美國的對中戰略,短期內的力道與影響力都會下降,台灣在國際社會上繼續被中國杯葛的態勢也不太可能改善,這是我們需要有心理準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