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川普沒連任|美對台或許沒想像中那麼糟

出版時間 2020/11/07
論者表示,川普政府揭露的中國政府作為,許多民主黨人士對於中國的態度也已與過往不同。示意圖。路透
論者表示,川普政府揭露的中國政府作為,許多民主黨人士對於中國的態度也已與過往不同。示意圖。路透

麥明晴/大學教授

目前美國總統大選雖仍未有最後結果,然而拜登入主白宮的可能性越來越高,台灣許多支持川普的人心中越來越焦躁,對於台灣的未來充滿悲觀。但是,若是川普沒有連任,事情或許並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糟。 首先,許多台灣人支持川普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川普的抗中立場,過去近1年在川普抗中的選舉策略下,台美關係來到前所未有的高點。但是,就算在川普選情告急、必須頻出奇招拉抬選情的關鍵時期,川普政府能做的也只是派高官訪台、派軍艦軍機繞台,稍微實質的進展僅有加強對台軍售,但仍然需要通過國會這一關。

而更進一步的實質作為,例如建立經貿或是外交上的實質關係,包括雙邊貿易協定的簽署,都是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或是根本沒有觸及。接下來選舉過後,就算川普成功連任,但是沒有了選情的考量,一切回到地面,台美中關係發展必定以現實利益為考量,商業利益、貿易優劣勢、國際競合角力都將回到美國考量的天秤上,步步為營,台美之間就更難有快速的實質進展了。

這顯示台灣的的確確就是一顆川普用來選舉的棋子,能夠用來對中國張牙舞爪、漲自己聲勢,但是一旦涉及到實質作為,就又另當別論。正所謂「動口不動手,傷心不傷人」。所以,期待川普成功連任之後台美關係能夠繼續像雲霄飛車一樣順暢高聳攀升,絕對是不實際的。以川普善變的商人個性,在第二任期從抗中轉親中,也是不無可能。

而向來親中的拜登若入主白宮,我們也無須過度悲觀,我們可以把歐巴馬時期的台美中關係當作基本點。當時整個國際社會採取接納中國的路線,專注於從中國市場攫取巨大的利益,美國亦然,因此將台灣當作好比是與前妻生的孩子:「我要專注於與中國發展關係,我不會怎麼顧你,你最好也不要惹事。」

如今,經歷過新冠肺炎疫情、中國政府的戰狼外交、川普政府揭露的中國政府作為,國際社會對於中國的了解有了根本上的改變,美國政壇對於中國的警戒與防備並不限於共和黨人,許多民主黨人士對於中國的態度也已與過往不同。因此,台美關係再冷,也不會比歐巴馬時期更冷;此外,拜登為了修補分裂的美國,執政必須考量另一半的民意,因此對於中國的態度,勢必往天秤的中央移動。

換言之,台美關係最差就是以前那樣了,但有可能不會那麼差,還可能變好。 另一方面,川普對於自己對種族、性別、以及多元性向族群的歧視,向來毫不掩蓋,在新冠肺炎疫情大起之後,更是直接挑起對於亞洲人、尤其是華人的仇恨。川普這樣毫不修飾的白人優越感,在美國各地其實燃起了相當多白人心中的種族主義。這些人想要讓美國再一次偉大,但是他們願景裡的偉大美國,更像是一個白人的偉大美國,其他種族都不存在這個偉大美國的願景中。

目前我們因為疫情關係被鎖在台灣,隔岸觀火,覺得不關己事。但在美國社會,如此明目張膽對亞洲臉孔的歧視氣氛,讓亞裔族群在美國頓時變得有寄人籬下、妾身未明之感,時時都擔心被歧視。筆者過去在美國中西部地區幾度經歷被歧視的感覺,有當街被開口挑釁,有因為被歧視而反而受到某些反歧視者更加不自然的熱情對待,也有完全被當空氣、視而不見的經驗。 被歧視的感覺相當不好受,在那當下我個人的教養、條件都已不相干,說甚麼、做甚麼都沒有用,因為對方一上來就因我的膚色而完全不把我當一回事了。這已是數年之前所發生的事,在美國如今的社會氣氛下,種族問題想必更嚴重。

許多新一代的評論者都認為川普是真小人,而傳統菁英政客則是偽君子,寧要說實話的真小人、也不要表裡不一的偽君子。但是人與人相處,有時候就是需要那一層表面的虛偽,讓種族維持表面上的平等,讓性別維持表面上的平等,讓多元性向維持表面上的平等;就算心裡的歧視再怎麼大,但在社會平等的氣氛下都必須藏得好好的,這才是能讓各種種族、各種性別、各種性向的人能夠公平生存的社會。畢竟,要消除人類心底根深蒂固的定見,往往是相當困難的,很多時候人類只能追求表面的平等,並寄望這樣的環境能夠培養出真正平等的下一代。

要創造平等與多元的社會相當困難,但毀掉它只需要一下子。因此,若是在「川普後」的時代,美國社會能夠進行修復,重拾美國立國向來自豪的精神:自由(Liberty)、平等(Equality)、正義(Justice),如此,未來疫情開放後我們到西方國家去旅遊,或是我們的孩子們到西方國家求學,也才能放心自己或孩子不會受到種族歧視、不會有人身安全危險,美國能夠繼續提供全世界移民一塊最後的天堂。

台灣重要的地理戰略位置,讓美、中雙方都無法拱手讓台灣進入對方手中;但美中同時各有自身國內政情的變動、與自身利益的考量,因此台美中關係沒有永遠的敵友分明。台灣處在美中兩強之間,能走的路,其實已相當明確:台灣必須靠自己,不能想望者依賴別人——不管是依賴美國的保護、或是寄望中國的放手。台灣必須讓自己更強,讓自己擁有他國無法忽略的關鍵資產,才是真正自保的方法。

我們目前應該做的,是對內凝聚起台灣人民對於整個國家的共識感、保衛心,對外強化台灣的關鍵資產,包括國防力量、產業優勢,對美國保持開放合作的心態,強調台美共同維護民主價值、以及太平洋與台灣海峽地區和平的決心,對中國則堅定送出訊息:台灣是民主自由且具有主體性的個體,兩岸前途無法一方定調,而是兩個個體必須以平等、對等的原則共同討論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