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呂政達專欄:淡蘭古道照顏色

出版時間 2020/10/27
■淡蘭古道是林木繁長的世界。呂政達提供
■淡蘭古道是林木繁長的世界。呂政達提供

呂政達/自由作家

來得遲了些,只趕上馬偕醫生寬厚肩膀的背影,隱沒在古道彼端。觀音座蓮、長葉腎蕨、木麻黃和無邊的喬木的圍繞。

從昔日的淡水登岸,我們一路都在追趕馬偕,呼喊他的名字。此時在林木繁長的世界裡,黑鬍鬚的臉龐布滿汗水,「喔,你們來了。我要越過這座山嶺,去給那邊的人看病,拔牙齒。」彼時宜蘭是一根偶爾發疼的牙齒,躲藏在漢族、外國商人和一名加拿大宣教師的意識後面,馬偕醫生坐在傾倒的台灣櫟樹上,觀看一千株斯氏懸鉤花綻放。

「我這一生將拔掉兩萬顆牙齒,我走過淡蘭古道,在廣場宣道。」晨霧生起在古道兩旁。「你牙齒會疼嗎?」我們趕緊摀住咀嚼薄荷草的嘴巴,有人在隊伍後面說,2020,是馬偕來台行醫的150周年。

有雙扇蕨指引方向

如此,馬偕就從黑暗的歷史歸來,像一陣輕霧流連在淡蘭古道嗎?四周安靜,我們聽見雲層裡陽光的甦醒,聽見姑婆芋的搖籃曲,聽見腳步聲急促的走向頭城,叫住:「那前面的人啦,你遇見吳沙了嗎?」吳沙扛著扁擔,帶領族人去赴未知的命運。

■深山人家褪色的紅門。呂政達提供

我們安靜走著,沒有人捨得說話。回想沿路所見的古橋,荒廢的寮房已被藤蔓佔領,喬木在泥土裡的喘息,石頭的拱門和牆,紅色的門上用蕨類書寫,沒有信守承諾的「福」字,同伴說:「你看,這條路是有歷史的。」風風光光的老去,深山人家的幾世豐華和煙雲。浮生,在此刻的淡蘭古道,一場午後突如其來的雨珠。

來得遲了些,約莫,只遲了兩百年光陰。楊廷理才剛捐得台灣知府一職,在乾隆這年,展開他這一生最後一次入蘭之旅,楊廷理回想這一段路的浮華往事,原來路走得越遠就越走回去,「有什麼值得我留戀,或者讓你們願意記得我?」一尾迷路的紫斑蝶穿過我們的眼線,短暫相遇,有人讚嘆:「啊,你是多麼的美麗啊。」

我們繼續走著,要在大雨來臨前走到頭城。沿路有雙扇蕨的圖案指引方向,噓,一名年輕女子赤腳伸進清涼溪水,正在閱讀著艾科的《傅柯擺》,那永恆擺動的一端可以證明地球的自轉,但靜止的那一端呢?

在淡蘭古道,讓故事走進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