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城/台北醫學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台灣智庫諮詢委員
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親中是台灣社會長期的印象。然而,他是否真的是如此?其次,就算他親中,難道就能一意孤行不受制衡嗎?此外,就算川普連任,就百分之百一定會繼續抗中嗎?就算川普抗中,台灣就一定能從中獲利嗎?這些都是非常重要但少人討論的問題。
拜登在1972年當選參議員以後,連任參議員達6屆,而且長期著重在外交事務。他在國會中投票支持《台灣關係法》,也曾在2001年造訪台灣。作為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他早在2007年就要求國會研究中心(CRS)全面研究中國在亞非拉正在增長的軟勢力,不是對中國問題一無所知或一昧持綏靖主義的人。
民主黨這次的黨綱中,也包含移除「一中政策」,這才是近50年來的最大變化,拜登對此並不反對,甚至以美國政治慣例,沒有經過他同意是不會列入的。奇怪的是,台灣無論官方還是民間卻對此幾無反應。
「移除一中政策」和取消對中關稅,是這次大選中,民主黨和共和黨在中國政策上的最大不同。同時無論總統大選誰勝出,民主黨掌握國會多數應該是可確定的事實。其他在強化軍力、充實美國的競爭力等政策上,其實兩人並沒有什麼根本的差別。當然,拜登可能在競選期間主打一套政策,上任後又執行另一套,所以很難針對他競選期間提出的政策來認定他上任後是否會完全「照表操課」,但川普又何嘗不然?
就算拜登真的親中,美國政治體制是三權分立,國會一樣可以予以有效的制衡。美國國會有相當程度的外交權,可以主動提出法案、增加撥款、制衡總統。像某些國家這樣,黨鞭強力貫徹執政當局意志強壓在野黨以通過法案的方式,在美國是很少發生的。譬如卡特撤銷對中華民國的外交承認,國會就制定了《台灣關係法》,當時民主黨議員一樣不甩民主黨籍的總統。國會議員獨立判斷,跨黨投票更是家常便飯。
台安全不能只盼美抗中
此外,美國總統一任最多8年,部會首長任期通常更短,而美國國會議員不管參眾兩院,在任超過8年甚至數十年的比比皆是,在制衡總統上遠比許多國家來的有力。如果中國對美國繼續產生強烈威脅,美國國會也不是吃素的,而拜登是美國歷史上最高齡的總統,可以想見會和國會維持較和諧的關係。事實上他擔任36年參議員,一向被認為是最接近保守派的民主黨員之一。
就算川普連任,持續抗中路線,也未必一定會無條件親台。台灣不能將自身安全完全寄望於美國的抗中,而且我方對川普的貿易戰作為,如拉高中國產品關稅、禁止抖音也沒有跟進。川普倘若連任,難保他會不會哪一天對「美國在和中國大打貿易戰,台灣卻月月創對中貿易新高」感到不對勁。蔡總統在雙十節演說中,再三強調和平對話的誠意,和美國哪一位候選人目前對中的態度比較合拍,讀者可以自行判斷。
作為一個讀政治學的人,經常提醒自己的是要把主觀意願和客觀分析盡量分開,觀察和意見也不是同一件事。絕大多數台灣人包括筆者在內沒有美國總統的選票,所以支持誰或討厭誰都對大選結果無關宏旨。
但以台灣特殊的國際地位和處境,對於他國國內政治,特別是美國國內政治,表態若能客觀、含蓄和中立一些,對於國家利益應是利多於弊。1948年蔣中正強烈押寶共和黨候選人杜威會贏得總統大選,結果杜魯門勝出,之後對中華民國政府的態度,今天對台灣應當仍值得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