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宥勳／作家
日前，吳怡農與李喜明聯合提出「國土防衛部隊」的構想，希望以社區為基礎，建立類似民團的制度。此論一出，立刻引起正反兩邊的激辯。支持此一構想者有之，但也有部分將官基於專業考量，認為「國土防衛部隊」有許多窒礙難行之處。我毫無軍事專業，無法判斷雙方的論點。然而，與此事互相連動的民間氛圍，卻有某些微妙之處值得注意。
吳怡農呼應了社會期待
吳怡農與李喜明提出「國土防衛部隊」構想的時間點，恰好是在台灣抗中意識逐漸上升，「願意在兩岸開戰時上戰場」的民調數字首度超過「不願意」的時點。此一背景，正是此論能夠引發熱議的重要因素。事實上，吳怡農在參選立委之前的軍事倡議中，就常常提到各種擴增兵力的構想，只是從未引起這麼大的注意。或許我們可以這樣說：正是因為「願意在兩岸開戰時上戰場」的人變多了（不管是因為統獨意識、香港事件還是對中國屢次挑釁的反彈），民氣可用，所以這個構想能夠呼應某種社會期待。
這本是現代民族國家的正常現象──民族國家之所以能成為現代最主流的國家形式，就是因為它能以共同體的一體感，召喚國民為國家獻身，這種全面動員的威力，是民族國家以前的政治體制很難做到的。台灣戰後由於各種歷史因素，「民族」與「國家」一直難以重合。不管大中國意識如何宣傳，共同體的一體感始終闕如，「國家」被視為外來疏離之物，當然更遑論為之獻身。
讓民眾有目標以固民心
這種現象，在近年漸漸打破了。或許是因為民主化，或許是因為國際局勢的擠壓，也或許是因為政治意識的演變，總之「這是我的家、我要保護它」的意識來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就是前面提到的「民氣可用」。這聽起來是好事，卻帶來了新的問題。如果沒有「民氣」，那大部分人不會關心國防議題，從軍只是一件無法逃避的苦差事；然而民氣如今可用了，就反而會催生出相反的願望，想要「做點什麼」。
「做點什麼」實是一種甜蜜的負擔：當大多數人對軍事的想像，還停留在人多勢眾就能獲勝的觀念裡時，很自然就會呼應「恢復徵兵制」或「國土防衛部隊」這樣的構想。縱使許多專家都指出，現代戰爭已不是二戰時期的模樣，人多未必好辦事，但這種解釋並不能排解「做點什麼」的願望。
因此，真正的問題也許是：如果民氣可用，怎麼用？重新恢復兩年期的徵兵制，浪費一堆資源卻只能讓人們除草掃地，顯然並非最佳方案。如果現代戰爭不是人多好辦事，國防政策的主事者能不能提出一套說法，讓大家知道「平時我可以做什麼準備、戰時我有什麼角色」，而不是一切都是「請民眾支持國軍」就好。民眾除了在稅金和政策是支持國軍，還有沒有「做點什麼」的參與空間──這未必需要動刀動槍，就算只是演練鄰里之間的互保互助，都會比現下一無所知的茫然狀態要好。
民氣可用，卻也如流水般容易散失。讓人們有事可做，感覺自己有目標、有貢獻，也是一種鞏固民心的方式。只停留在爭辯「國土防衛部隊」並沒有解決根本的問題，更有待主事者拿出具體的「做點什麼」方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