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政達/自由工作者
劉美玲打電話來,講了一個敘述影音的訊息,說可以給視障的朋友運用。劉美玲一直就是這麼一位熱情洋溢的女子,她的熱情在血管內流動,滿滿地注入她的生命,她周遭的人總能夠灑到幾滴她的熱情,她呼吸的空氣。
那次末了,劉美玲幽幽的說:「我可能不會再打電話來了,因為我要去住醫院了。」那是跟劉美玲講的最後一通電話,漫長的疾病,最後還是收割了她。
即使長期的病情,劉美玲仍是旗幟鮮明的生命鬥士,對於這名女攝影師和導演,我們記憶最深刻的作品,當是公共電視台的《我們的島》,那化名劉楷南的攝影機後的眼神,在多少次急行軍的環島裡,尋找環境和生態的題材,觀眾因而親眼目睹了台灣的青翠和美麗,鹿群在高原奔跑,獼猴最原始自然的姿勢,潮間帶的活潑生態,同時也揭發了土地的瘡疤,不公不義的現在進行式。劉美玲性急的要把所有的都收進鏡頭,可能她隱約知道,要跟她的病賽跑。
靠著這些記憶取暖
認識她時,她是自立報系的一名女攝影記者,看她扛著沉重的攝影器材,每每最先衝進新聞現場。在報社與她打照面,她形色匆忙,有些辣辣地回瞪你,或許,這是劉美玲觀看世間的角度。
1994年,民進黨發起總統直選大遊行,自立的攝影記者全站在街頭,在台北火車站附近,劉美玲拍到警察打群眾的畫面,警察轉身發現這名女攝影,惡狠狠地要搶走相機,文字記者陳銘城助陣大喊,另一名攝影記者劉振祥在天橋上往下俯拍,劉美玲趕緊奪回相機。我們日後就靠著這些畫面記憶,也靠著這些記憶取暖,台灣民主得來如此的不容易。
1998年,劉美玲和公視團隊進駐美濃反水庫的現場,台灣最重要的公民意識覺醒運動,劉美玲的影像也沒有缺席,這部作品《原鄉逝水》日後入圍日本山形紀念影片展。想起的卻是劉美玲鏡頭裡讓人心痛的殘山破水,如同另一位女攝影師黛安.阿布絲所擅長拍的畸形人,「攝影是一個關於祕密的祕密。它告訴你越多,你知道的就越少。」 黛安.阿布絲說道。
在劉美玲逝世後,仍想要知道她鏡頭裡的祕密。《我們的島》有這麼一集〈到不了的桃花源〉,美玲啊,現在的妳到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