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萱/廣播節目主持人
剛過去的中秋雙節合一,熱熱鬧鬧的賞月氣氛裡,很多人沒注意到另一個相形落寞的節,是國際老人節。
中華文化裡有屬於自己的九九重陽敬老,所以關於30年前聯合國為提醒高齡化即將到來訂下10月1日這個日子,若非前衛生署長楊志良老師曾擔任理事長的高發會辦了場好玩的銀色野餐派對邀我「見習」,這個翻譯名稱很不討喜的節日,勢必被遺忘在皎皎明月之外、掩蔽於騰騰烤煙之中,乏人聞問。
這個時代不喜嚴肅沉重是事實。
中秋不講團圓只愛烤肉,國慶不談國家往哪去只管放假去哪玩,高齡熟齡橘色銀色只期待聽來輕盈些,相關活動也得跟上時尚亮眼的野餐風奢望勾引些許社會目光。
說來有意思,在剛到手不久巧合伴我度連假的《論老年》書裡,西蒙波娃憤憤疾呼一心打破的,正是半世紀前巴黎歐洲對弱勢老年刻意轉過頭去的漠然冷酷;五十年後台北華山這場銀色派對倡議的「壯世代、撞時代」宣言,竟像回應波娃召喚的遲來行動覺醒。
「當我對人說, 我正在寫一本關於老人的書時,大部分時候都會引來驚呼……這主題真讓人悲傷。」
讓高齡不再成負擔
作為女性主義先驅,62歲出版《論老年》的西蒙波娃,抵抗不公、倡議改革的面向並不止於性別。尤其二十世紀中後期的歐洲,當人們不再壯年死於戰亂,西蒙波娃觀察,社會看待身心逐漸衰敗、退出社會勞動、經濟能力薄弱,需求、感受日漸不同於一般人的老人,彷彿視之為「外來物種」甚至「賤民」,社會上某種讓人羞愧的祕密……。
這樣的社會集體心態,波娃分析源自「消費社會習慣用快樂的意識取代不快樂的意識」,以為把老人排拒得很遠,漠視遺落不看它,任其邊緣沉浮,自己以後就不會變成老人,或者老年就會是別人的事。「……這是我們文明的挫敗」,她嚴詞批判。
一樣的月亮,西蒙波娃擲地鏗鏘、勇敢無畏的超前思考,從1969年穿越時空疾箭般射來。
半世紀後的我們雖不再把頭埋進沙堆,但問題型態因為海嘯就要撲面臨頭,有了更直接迫切的需求。波娃式的呼籲顯然不夠,必須具體行動;試圖改變社會依舊以不快樂意識看待老年,不如起身改造高齡成為快樂有用的「嶄新人種」。
就像我在銀色野餐派對聽到的「壯世代、撞時代」宣言。這一波邁向熟高齡的世代,正是嬰兒潮後期乘風破浪豪氣干雲的世代,誰說不能再自我鍛鍊提升,成為老當益壯且身心靈活躍的「壯世代」?誰說不能再掀一場打破負面形象認知、扭轉惡老棄老社會價值的「撞時代」革命,讓高齡不成負擔、不留遺產,只有愛傳承下一代 !
我的中秋銀光閃閃。陪著爸媽散步月下,想著有別於他們而屬於我們未來的銀色逆襲,感覺愈來愈真實且不再遙遠。波娃或許會微笑,我這樣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