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慶齡/資深新聞主播
又一輪民歌演唱會登場,我輩眾人爭相朝聖,集體湧入時光隧道,中年以後,如此這般重溫舊夢成為一種隆重儀式。
必須感謝有志者,每隔幾年登高一呼,帶引歌者、觀眾進入那個氣味相投的魔幻時空,特定的夜晚,由著熟悉的旋律串聯生命的現在進行式與過去式,凝聚陌生的彼此共感唱和,人們微妙地時而融為一體,時而在樂音中飄向各自的往日情懷,同一首歌觸動無數不同心弦,走過幾十年漫長路途,在場每個髮鬢染白的中年男女都有自己的故事可訴說,然而回到民歌世界裡,流露的歌聲與熱情仍似當年那股不帶世故的清新,彷彿從未遠離過青春的起點。
關於身為一個五年級生,我始終相信是上輩子燒好香累積來的福報,一種歲月,兩個時代,禁錮與解放、封建與創新,如冷暖洋流在我們最珍貴的青春少年時交會激盪,洶湧黑潮孕生豐沛能量,在各個領域萌發創生,「唱我們的歌」是彼時大環境波瀾壯闊的必然,也是微小個體細緻的自覺,我們至今仍在記憶裡輕輕地唱著,懷舊心態固然有之,但真正牢牢鑲嵌在生命裡的,其實是與時代變遷扣連的印記。
隨心所欲自在無拘
可能我天生屬於後知後覺者,青春期身處時代浪潮中並沒有強烈感知,只是被動地隨波逐流,湊熱鬧跟著加入吉他社,那年頭,抱把吉他自彈自唱是一種潮中之潮,手撥琴弦,嘴上哼唱,小毛頭好像也能變身金韻獎歌手,懵懂中,民歌還有一層嚮往未來大學生活更重要的象徵意義。
因此我實在記不得,到底是怎麼從「梅花梅花滿天下,越冷它越開花……」唱到「夕陽照著我的小茉莉小茉莉,海風吹著她的髮她的髮……」也許,一切銜接得太過順理成章,巧妙得讓人幾乎忘了轉變這回事,總之《梅花》不再流行,《國恩家慶》也不知不覺淡出生活,被《少年中國》、《龍的傳人》取而代之,後來《秋蟬》聲鳴,《微風往事》拂過心頭,民歌再生一番自然新象,隨心所欲自在無拘,及至成年之後回望,才真正意識到自由思潮遍地開花是何等深遠地影響了一代人!
經過數十載流變,民歌注入不少新血,現今舞台上跨世代歌手薈萃,煞是熱鬧,這就是民歌,高度延展無限想像,想當年,一樣的遠行,我們既鍾情詩意的《再別康橋》,又戀上浪跡天涯的《橄欖樹》,恣意揮灑怎麼唱都動人,我想,如果民歌還有別名,那一定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