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為有所不為| 從梅蘭芳消極對抗到娜娜我的祖國

出版時間 2020/10/03
歐陽娜娜(左三)登上中國國慶晚會,歌唱《我的祖國》,引發兩岸軒然大波。翻攝畫面
歐陽娜娜(左三)登上中國國慶晚會,歌唱《我的祖國》,引發兩岸軒然大波。翻攝畫面

陳德銘/中興大學歷史系博士班學生

在面對國家最大威脅的強權壓力,人民於氣節和利益間,那怕是舞台表演者,其實是有所選擇的。記一段歷史小故事:

1937年,一個要消滅中華民國的敵對方日本攻佔上海。為塑造皇道樂土富強夢,日本積極争取居滬京劇戲曲大師梅蘭芳登台演出,這一幕既是對侵略的認同也是统戰的外宣。綴玉軒主人深明龐大舞台資源,榮華富貴在眼前,但國家興亡,人有所為有所不為,终選擇避居香江。然,壞事連連,1942年香港淪陷,敵軍司令酒井隆再邀鶴鳴,卻驚見第一名旦蓄鬚明志決絕利誘與威脅。繼返申,貧困交逼,裙姊賣畫求生,遭另一敵對方汪氏政權特務聞風而至,闊綽將作品全包,梅瀾不屑發大財,刀毁心血,在正義邪惡間,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歐陽娜娜登十一中國國慶錄影,歌唱《我的祖國》引兩岸軒然大波,最後央視以唱歌對嘴、個人特寫僅7秒及安排平淡歌詞等避重就輕以作結,短短幾秒間倩影代價差點令這二十歲女星變「台奸」。

這次「國慶唱歌事件」有不對等的兩極迴響:有評論家稱藝術無國界,娜比乃台灣之光,跳躍大市場;有美籍台裔歌手激烈轟嗆「不要惹藝人」、「民主國家唱什麼都行」。但台灣政府及多數島民卻批判妮子貪財為敵宣傳,有失國民身分,其父歐陽龍臉書上更被留言洗版「生了背骨囝仔」、「全家滾出台灣」等,甚至35年前飾演的抗戰電視劇中反共誓詞也被舊調重提諷刺一番。

這次事件能討論兩個潛有危機。首先是價值觀,演藝生命有限,其成功標準在於受歡迎度亦即演員身價高低。歐陽一家藝人,皆早出道,除妮娜娣一代,餘皆國中學歷,因此人生的光輝盡在舞台,以有限時間盈最大獲利,這是販賈價值觀,所謂商人無祖國,市場和觀眾等同鈔票也是成功代名詞。所以娜娜甘冒大不韙,違背自己國家社會主流共識,仍不懼反對聲浪踏上這一步,少女的成長來自家庭教育培養。

其次是異化大問題,優秀台灣人境外謀生能享譽國際堪稱台灣之光,東瀛有小鄧、韓國有子瑜,只有到中國演出才爭議千百,源中共以藝謀政,人口市場綁架國家認同,「愛國」,愛他的國成為人民幣鎖匙,中共中國的藝術是有國界的,演藝是為政治服務的,就像昔日藍蘋。

台灣人到中國,國籍上被迫表態,為生存發展,「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大多敢怒不敢言,忍氣吞聲,無奈接受。但中國政權是對台灣最大存亡威脅,其十一國慶政治場合,當然包含情感勒索寶島的夜晚,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沉默對抗或是助紂為虐,還是有選擇的。

然最兇險的是「祖國」一詞已成為統戰最大武器,國民黨的舊思維教誨台灣人以血統和民族源流歸宗「中國」,復國神話始有理據。但不料1971年後國府連代表中國的資格都被取代,紅色敵對方被世界公認「中國」代表,這尷尬難堪令台灣人產生認同上衝擊矛盾,盼仰的祖宗家國竟然成為敵國,故仍有人掩耳盜鈴,不顧時移世易,拒绝幻夢清醒。

更悲哀的是陷入馬克思理論的異化狀態,例如歐陽龍年青反共,更在非统派的民視和三立擔任節目製作人,亦曾擔任國民黨文化傳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及黨發言人,所有背景皆是反紅色中國的。但隨着對岸和民進黨崛起,藍營持續衰敗而不得不親中和平求生存,國共關係便由「仇讎」變成「合作」到最後「一家親」,由對立變成「類本質」,兩者結合為政商利益體,國民黨能如此,同志當然也如斯,其子女便不足為奇了。

「中國、中國人、祖國」,這些已完全銳變的觀念,台灣必須進一步釐清,否則這先天性民族情感武器,將撕裂島上共同體團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