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耀元/美國聖湯瑪斯大學國際研究與當代語言學系系主任
美國國務次卿克拉奇(Keith Krach)昨日訪台,進行為期3天的訪問行程,迅速打破上個月美國衛生部長阿薩爾訪台所創下美台斷交後訪問的最高層級,也是《台灣旅行法》落實之後,第二位訪問台灣的高階官員。眾多媒體與學者都在觀察,克拉奇的訪問背後的目的是什麼,並會為美中台三角關係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克拉奇訪台目的有三。首先,克拉奇作為主管經濟成長、能源及環境次卿,自然是要繼續與台美之間的雙邊自由貿易協定進行深度的會談與會晤,討論如何透過貿易協定創造雙贏的局面。克拉奇曾任通用汽車的副總裁,並在商業界取得諸多佳績;上任後,克拉奇在國務院內成立了DC中央交易小組(DC Central Deal Team),進以整合各商業部門用以協助美國企業拓展自己的生意版圖,特別是拓展國外市場的機會。是此,克拉奇並不只是代表美國國務院來訪問台灣,更是代表美國商業界來視察與台灣可能的雙邊貿易機會。
其次,克拉奇訪台也是美國總統川普持續反中政策的一環。無獨有偶,美國駐中國大使泰瑞.布蘭斯塔德(Terry Branstad)即將離任,離開北京。在大選將至的這個節骨眼上,即便要任命新的駐中大使,也需要個把月的時間才能正式上任。換言之,美國與中國之間的正式外交溝通管道,將急速降級,交由代理大使來處理。這也勢必為美中關係之後的發展,帶來一層陰影。由此對比,克拉奇訪問台灣與布蘭斯塔德離去中國,成為一個鮮明的對比。
川普欲催出友台反中票
最後,坊間有一個推測,認為克拉奇訪台其實是為了美國國務卿龐皮歐在大選之前訪台的前哨戰。川普上台以來,台美關係直線升溫,尤其在大選之前,幾乎每個月都有一到兩次驚天動地的改變。是此,難保川普不會在大選將至之前,用更高層官員訪問台灣的方式,來向美國國內反中的民眾進一步表態,傳遞川普抗中的決心。美國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7月公布了一項調查,表示有高達73%的美國民眾對中國抱持反面的態度。換言之,川普政府這一連串的友台反中行動,正是要在11月的大選上催出這些反中民眾的票。
綜觀來看,川普所領導的美國政府團隊,正在以蹺蹺板──一方面疏落中國,另一方面又持續與台灣交好的方式──來為自己的連任鋪路。當然,蔡英文政府表示願意開放美豬的進口,以及採購價值約6億美元的軍購,也為台美關係結實的加了不少分。有趣的是,台灣坊間充斥著疑美論,認為台灣不應該被美國當作一個棋子擺布,並且強調,過度刺激中國很可能會招致中國武力犯台的反撲。
但是,這種觀點其實存在著一個盲點。簡單來說,這些論述假設美國的反中政策其實只是一種川普為了選舉所執行的政治操作;如果民主黨候選人拜登當選之後,美國對中政策可能會有180度大轉彎。另者,川普是一個政策搖擺不定的總統,即便川普連任,這是否真的代表美國的反中政策會持續,仍然是一個問號。換言之,如果美國對中的態度改變,台灣是否會因為自己在選前過度親美抗中,而造成裡外不是人,進而被美國捨棄,而讓台灣在美中關係上成為被責備的一方?
這種看法,本質上忽略了國際關係所討論的大國崛起與權力轉移所相應生出的現象。美國對中政策的改變,除了是因為與中國之間不對等的貿易,以及中國本身的制度問題所產生的衝突之外,中國在過去試圖透過大外宣的方式搶奪美國在國際世界的話語權,成為新的霸權,更是主要原因;從美國的觀點來看,這種做法無非是要挑戰美國自美蘇冷戰結束之後所創造的世界霸權的角色。作為現存的霸權國家,美國勢必會採取各種不同的手段來避免被中國取代。
結構改變引發美中衝突
這也就是說,美中之間的衝突並不是單純的如川普這般的鷹派執政者所創造出來的結果,而是國際世界的結構改變所產生的必然現象。由此觀之,雖然鷹派或鴿派的政府會有不同的對應態勢與政策方針,但反中儼然已成為兩黨共識,只是做法不同罷了。
對台灣來說,正因為這種結構性的衝突,美國也漸漸地改變自己過去在兩岸關係上所採取的戰略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策略,對台放出利多。而台灣如果沒有打算跟威權中國站在同一陣線,自然的也要明顯的對美表態,表示自己支持美國反中大戰略(Grand Strategy)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