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政達/自由作家
九歌文學書屋,是我年輕時認識的台北風景。
在遼寧夜市邊的轉角,初來時,讓我聯想起好萊塢老片《轉角的小書店》,甚至年輕時,帶著仰慕的心情,在書屋和九歌創辦人蔡文甫的驚鴻一瞥。
那曾是台灣文學的黃金歲月,「文學」可以掛在街上當成招牌,是王鼎鈞、張拓蕪和余光中創造的文學高峰,詩人的頭銜就印在名片。
後來,名字裡有溫度的咖啡館取代文學書屋,相對的,文學在台灣地景中逐漸降溫。
我所記得的「蔡文甫」這個名字,卻在更早前形塑我對文學的認知和文字的想像。我在台南學生歲月勤讀蔡文甫主編〈中華副刊〉的文章,勵志的文字和黑白的風格,一個學生努力學習文字的爬梳。多年後我曾在九歌出書,終於有機會遇見蔡先生,我脫口而出:「我是看〈中華副刊〉長大的小讀者。」
前塵往事歷歷甦醒
但願我永遠能是一名副刊的讀者,學習欣賞和讚嘆。出過幾本書後,多少羨慕能遇見蔡文甫這樣的伯樂。當年,朱少麟的《傷心咖啡店之歌》長達二十五萬字,屢遭出版社退稿,只有蔡文甫驚為「天生寫小說的人」,一字不刪出版,造就九歌又一次的出版高潮。
如同在巴黎,史坦夫人發掘海明威,每個寫作者都在等待生命中的蔡文甫。讓史坦夫人指著海明威說:「你們是失落的一代。」
我自己遇見的版本是,我有一本少年勵志文章給九歌出版,原先談到書名訂為《給少年的煉金術》,取義心理學家榮格所用的「煉金術」,指的是石頭練成黃金的心理精煉,九歌的陳總編輯打電話來說:「蔡先生對『煉金術』有意見,換個書名吧。」幾經協調,取了個在我意想外的《長大前的練習曲》」。
這幾年,台灣文學失去金色光澤,連真正的煉金師也無可奈何吧。或許,以九十五歲高齡離世的蔡文甫沒再能目見文學的復興。或許,在蔡文甫這名老報人的心中,不再讀書買書的這一代,就是名符其實的「失落的一代」。 我走過九歌文學書屋的舊址,沒有停下來買咖啡。
前塵往事歷歷甦醒,我相信,每個人所經歷過的,如意的或不順心的,其實都是練習曲。這些經歷,讓每個人變成現在的樣子沒有更好也沒有更壞,就是現在的樣子。